我的理想是當一個爸爸

在電視劇《北京愛情故事》中，一個幼兒園的小男生說自己的理想是當爸爸，我猝然被這句話擊中了，腦電波出現短路，是的，這樣的話我曾經聽過一遍——

小學低年級的一堂語文課堂上，老師在點評《我的理想》這篇作文。她說這次有一篇作文寫得很好笑，她要念給大家聽一下：“我的理想是當一個爸爸，這樣，我就可以騎摩托車上班，可以在腰上掛很多鑰匙，可以每天給兒子五角錢……”念作文的整個過程，老師一直強忍住笑，以至于面部變得扭曲，講完后她終于釋然地放聲大笑起來。班上的同學也都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全班就倆人沒笑，一個是我，一個是這文章的作者，他不笑是必須的，可我為什么不笑呢？因為我覺得寫得很好啊，簡直妙不可言。在孩子的心目中，父親是一種職業，一種足夠優秀才能勝任的職業，高大威猛，連走起來鈴鈴響的鑰匙碰撞聲都特神氣！這樣的理想比那些個科學家、企業家實在多了，有創造力多了，如果我是老師，我會將它視為當代仲永，當然，是“傷”之前的那個。可是似乎也只有我一人這么認為，連那個男生自己都為這“劣作”感到羞愧，低頭摳著桌子……多年過去了，我已記不清自己當年寫的是什么理想，我只記得有個男生的理想是當一個爸爸。

不知這個男生的爸爸有沒有看過那篇作文，看完又是什么感覺呢？他應該不會覺得好笑，更多的是欣慰，因為，被兒子崇拜的父親，應該很有成就感吧。據說，每一個男孩，都崇拜過自己的父親，當他們不再崇拜的時候，就會對父親發起挑戰，每一個男孩，都必須將自己的父親打敗，才能成為真正的男人。在成為父親之后，再期待著被自己的孩子打敗。

我小學還有另一位男同學，十分崇拜自己的老爸，因為他爸爸是殺豬的，刀起刀落間神氣非凡。有人欺負他時，他就拋出一句“我爸是殺豬的！你們誰敢惹我！”這話在當時相當有震懾力，簡直可以讓如今的“我爸是李剛”黯然失色。其實也就是說說而已，我們期待的他老爸舉著殺豬刀給他出頭的大場面一直到小學畢業也沒有出現。以后沒有跟他同學，不知到了中學和大學他是否還把這句話掛在嘴上，大概不會了吧，對一個開始有了虛榮心的少年而言，有一個殺豬的父親也許將不再是榮耀。只是希望，他不會嫌棄。

我小時候，覺得爸爸高大威猛，再長大些，覺得他是個胖子，現在，只覺得他讓人心疼。也許他一直沒變，是我和我看他的角度變了。孩提時代，爸爸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大力士，有一次家里電視壞了，他一個人把電視抱到修理店，幾百米不用歇息，我在一旁直呼：“爸爸好棒！”中學的時候，我笑稱老爸為“胖哥”，還總調侃他，“你看你，年輕的時候不努力，害我當不了官二代，也當不了富二代，只能當個胖二代。”把他逗笑得合不攏嘴，他也欣然接受我的戲謔。今年暑假期間，我晚上看電視時不小心在沙發上睡著了，爸爸把我叫醒，讓我回房間睡覺，“本來想像以前一樣把你抱回房間去的，試了一下，腰不行了，怕摔著你。”看著他愧疚的表情，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見證我的成長，我卻要見證他的老去，歲月，真的很不公平。

那個想當爸爸的男生，總有一天會實現自己的理想；那個崇拜屠夫父親的男生，總有一天會發現父親并非那么勇猛；而我，總有一天要告別父親奔向未知的前程。我們終將明白：父親，不是讓你依賴的那個人，而是，教會你擺脫依賴的那個人。

作者簡介：巫小詩，靈氣作者，作品刊登于多家報刊，擅于寫真人真事，堅信生活比文學更傳奇。特立獨行，靜可閉門造字，動可浪跡天涯。

[編輯：李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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