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有人讓你回顧《冰峰168小時》談友誼,這個人一定不是你的朋友。
雖然在危機現場你作出的已經是你當時認為最合理的判斷,雖然可以肯定每個稍有理智的人彼時都可能作出類似的選擇,但是你依然會背負著來自自己和輿論的責難。有些事一旦發生了,就已經注定你無論怎樣做,都是不對的。因為,很少有人真的關心你的選擇,你僅僅是一個發泄的對象。
數數身邊的朋友、同學、戰友、同事,更多的還是一起在山路上風雨同舟的兄弟。戶外是個大染缸,社會上的三教九流,一旦戶外,仿佛都變得純凈了許多。貌似,戶外也是比較容易收獲兄弟的地方。
當你參與危險活動時,你的緊急聯系人會是誰呢?至少我不會聯系我的家人,不希望他們為此擔心。一定是一位值得信賴的朋友,可以托付生死。遺憾的是,這樣的朋友,越來越少。
參與2008年汶川地震救援的時候,作為山岳救援隊的搜救隊長,我們在執行某次搜救任務時,當我判斷此行還需要靠運氣時,我作了一個現在認為太沖動的決定,不帶自己的隊員而是與國際友人一起去。事后經常有人問我,當時是怎么想的,為了救人而不惜犧牲自己。我說,如果我想了,可能我就決定不去了,生命是平等的,沒有誰值得為了一個生命而犧牲另一個。之所以決定不帶隊友,就是不想事后承擔萬一我的運氣比他們好的后果。
正是因為有了地震救援這樣的經歷,收獲了好多所謂共過死生的兄弟。曾幾何時,只要有他們在,無論風險多大,我都可以安心前行,我信他們都不會拋下我。于是,漸漸有了自己的戶外圈,在這個圈子里,無兄弟不戶外。
改變是從何時發生的呢?僅僅因為某個微不足道的生日,就可以呼朋喚友地大聚一場。周末同樣不閑著,幾十個人背著背包,在青山綠水間苦行。
現在,還會有人組織生日聚會嗎?太忙、沒空兒這樣的理由,比參加聚會的人多。
有些事,可以怪罪歲月。比如,那群曾經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已經開始步履蹣跚追不上你的腳步。
即使在半年前,還有你的哥們兒在企鵝群里裝青蛙王子、在微博上刷屏。現在,這一切都變得沒時間。偶爾聚會,無論戶內戶外,話題除了對現狀不滿便是生意、合作,早已與風月無關。于是,你發現,兄弟們為生存奔波的時間越來越多,享受生活的時間越來越少,無論路上還是辦公樓里,肉體與肉體的距離越來越近,心與心的距離越來越遠。城市越來越大,人越來越渺小。戶外越來越遙遠,靈魂越來越飄忽。
如果你的兄弟越來越沒時間戶外了,他們還是你的兄弟嗎?無戶外不兄弟?就在我感到孤獨的時候,在意大利北部多洛米蒂山區風化的一千多米高的石灰巖壁上,在僅僅有不足20厘米寬的松軟雪檐上通過,一個整天把女人掛在嘴上、一個會為了一杯啤酒誰買單而斤斤計較的兩個家伙,把他們的安全帶與我的安全帶連在一起。如果當時我不慎滑墜,我相信粉身碎骨的一定不止我一個人。
可以交托生命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