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扎撒（組詩）

葡萄園

是在極度的酷熱之后

接納了清澈的溪流

是在一些草枯萎

另一些草發芽的時刻

灌注了陽光的汁液

是在無限的荒蕪

把希望凝結成易碎的露珠

沙丘與沙丘的包圍中

茂密的葉片

被晶瑩的目光所注視

像受孕的胎盤

漸漸鼓脹起

甜蜜的微笑

我們珍視這奇跡的再現

一如撲倒在母親的懷抱

長久的傾訴

已是不能釋然的幸福

葡萄園，葡萄園

走過了沙漠的人

掙脫了死亡繩索的人

一下子就跌倒于

愛與蜜的陷阱

一條河流

迎著夕陽

給戈壁圍上了紗巾

夕陽退卻了

它仍然像一匹堅韌的駱駝

躑躅西行

也像一個人

帶著一株葡萄

一棵玉米

告訴子孫

這是爺爺的腳印

在所有的荒蕪中

只有它付諸了耐心

哪怕是一只過路的鳥兒

也存錄了濕漉漉的叫聲

全部的河流啊

蕩起的漣漪

是一張褶皺的臉

而洪波般的綠洲

卻是新鮮如初

一年勝似一年的青春

比鮮花更美

比果實更香

在天梯山

張義灘的秋天逐漸向上

一朵葵花

把飽滿的籽粒

送上山崖

風的碎步

有可能攀登最險峻的峭壁

只是那一束狼毒花

遮蓋了它的腳印

沿著盤旋路的階梯

我們登上天梯山的頂峰

蘊含水氣的云

撫摸著茂密的青草

誰能想到

端坐于巖石中間的是他

凝神張目

一輩子的幸福和苦難

沉在肚子里

三叩九拜

也掏不出心窩子

在天梯山

人與佛

只有一寸的距離

而山水的境界

卻曬于高處

綠洲小調

正在勞作的男人

把拖拉機停在田頭

自己坐在駕駛艙

抽煙、哼著小曲

無非是男人想女人

女人想男人的曲子

他唱得動情

玉米葉子嘩啦啦作響

他也沒有在意

從城里回來

這是第四天

他把曲子里的一個女人

唱了好幾遍

他覺得那是自己的女人

又好像不是

他走下拖拉機駕駛艙

收完麥子的田野

已經是一片犁浪

明年，它們會是一片棉花

或者玉米

自己的女人說了算

曲子唱到高昂處

男人突然滾在田野里

他知道，再廣闊的田野

也比不過自己豐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