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力的詩

古跡拆遷

一群墳

終于疾步走開了

為了讓位給新的建筑

他們開過會

投過票

相比拆遷

他們更害怕

墳里會擠進新的房客

酒量有限

我和我父親從來沒有通過

電子郵件

也沒有打過手機

他更沒有請我吃過麥當勞

我知道這是廢話

因為他死于被文革蹂躪后的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

現在我和他有時候可以哼哈兩句

那也是在我酒后的恍惚中發生

所以這成為我喝酒的一個理由

我想喝到他能與我打手機

通電子郵件

不吃麥當勞也能喝杯星巴克

可是啊

事到如今

要喝到這幾樣事情都能發生

必須擁有上帝的酒量才行

習 慣

三月的某天

杭州的臉色不太好看

小雨中有更小的春風

盡管一陣陣江南的氣息里

沒有及時的陽光

但這塊被旅游業

修理過千年的土地

依然是

國土身上的一個優點

我喜歡“修理”這個詞

許多復雜的關系被

互聯網修理之后

就能看到來龍去脈了

譬如西湖邊上一個

剛被失戀修理過的人

正在用手機給新的目標

發去一首情詩

就像我讀到雨在杭州的

春風里

有著滴答發情的習慣

別戴墨鏡

如今

汽車已分不清東西方

也難以用衛星定位

理想的左和右

富裕的方向堵車

貧困的方向總在修路

如今

安穩的停車位

是汽車最急切的追求

如今

貸款貸到破產的人

在新聞的版面里比誰都忙

如今

各種語言主要用于

翻譯物質的使用說明

科學為地球酸出來的那條

碳化物的命

原來就握在減排者的手里

如今

你比如打扮成

太陽能接收板的樣子

但是

千萬別戴墨鏡

編 號

地球上早就沒有

子彈夠不著的地方了

所以不管你在什么地方

都能在編了號的彈殼里

找到自己

蘋果我是知道的

打開郵箱

一封標明祝賀的郵件

說我中了獎

獎品是一件名牌物質

廠家是蘋果

功能齊全

如今是大眾趨之若鶩的

掌上明珠

蘋果我是知道的

出身時髦

高科技的家譜

故鄉是老牌資本世家

如今的聲名涵蓋五湖四海

本來是要排隊付錢的

我卻撞到了免費的好運

蘋果我是早就知道的

具有火爆的三圍

當年就是夏娃把它

遞給了亞當

實際利益

對不少人來說

文學就是比賽想象力

看誰能離開地圖更遠

看誰能邁出

沒有被測繪過的走

還要看誰

能更快地跑回來領獎

而其他的也都是人工制造

制造的文明不分先后

只分盈利和不盈利

好萊塢、拉斯維加斯、金融

股票、地產、文交所

市場的口號就是

必須買賣天下

所以抬頭望去

每座大樓都是英雄

它們的脊梁骨里

都灌過水泥

低頭望去

理想和信仰更會沉睡

它們不像勤勞的肉體

每天早上都會醒來

遺 憾

習慣了群體生活

遇到單獨的真相時

反而被絆了一跤

我發現

集體的面具上偷偷地

閃過一絲微笑

我當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為此我并不遺憾局面的尷尬

但我遺憾的是

被絆了一跤的表情

像是在懲罰五官的自我

蜿蜒的路

依賴節日心理

很多路在節前打折了

讓你覺得

廉價的大道也能直通幸福

而另一些不可能打折的路

總在心里蜿蜒

蜿蜒的路一打折就會

改變蜿蜒的個性

所以蜿蜒的路一出生

就用不能打折的長相

蜿蜒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