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華推薦：新詩十九首

“十九首”這種形制是一個偶然，作為漢末古詩，它們的風格相近，是一個“集合性的文本”；依照此規模選新詩，是一個有意思的借用，但卻很難界定意圖與標準。

“30行以內”的標準有些含混，還是堅持只要“別于長詩”即可。否則分量不夠。

還有“極短詩”，如卞之琳的《斷章》、顧城之《一代人》等，也難于在選擇之列。

所以，選詩時頗感猶疑和游移，因為標準可以有多個：如果是按照“最有成就的詩人的作品”是一種選法；“單純按照文本的水平”是一種選法；結合“詩人的影響力”和“文本的傳播程度”又是一種選法，另外還有“長度”的問題，短詩和長詩在水平與質量、代表性與分量之間總是互有長短的，總之不容易把握。

遺珠之憾太多。

※ 1. 郭沫若：《鳳凰涅槃》

簡介：寫于1920年1月20日，發表于同年2月3日上海《時事新報·學燈》，收入詩集《女神》，1921年上海泰東書局出版。

推薦理由：它第一次打開了新詩的想象與語言空間。多變的形式，豐沛的情感，雄麗的想象，飛揚的氣勢，超越了早期白話詩歌的拘謹和小氣，為中國新詩開啟了道路。

※ 2. 聞一多：《死水》

簡介：寫于1925年4月，收入詩集《死水》，1928年上海新月書店出版。

推薦語：創造出了嶄新然而嚴整的形式，對于新詩語言與形式的走向影響深遠。而且關鍵的是，這種形式并不在表達上成為負擔，相反成為了強化情感與意義的必要因素與途徑，因此它是成功的新格律詩。

※ 3. 徐志摩：《我不知道風是在哪一個方向吹》

簡介：寫于1928年，初載同年3月10日《新月》月刊第一卷第1號。

推薦語：作為一首有十足的音韻感、卻又并無確切“意義”的詩歌，徐志摩為新詩創造了一種新的可能，即莫名情緒在詩歌中表現的合法性，并且確立了詩歌與日常生活之間的必然關系。因此這首詩具有了更長久的示范性與魅力。

※ 4. 李金發：《棄婦》

簡介：1925年2月發表于《語絲》雜志，收入詩集《微雨》，1925年北新書局出版。

推薦語：《棄婦》并非難懂的詩歌。很顯然它是用了第一人稱的視角，通過一個棄婦的眼光來看世界、存在與人倫的荒謬，這使它開啟了“新詩中的現代詩”的道路，它雖陌生，卻不無聊，是第一首真正經典的“象征派”詩歌。

※ 5. 戴望舒：《雨巷》

簡介：原載《小說月報》第19卷第8期，1928年8月10日出版。謝冕總主編的《中國新詩總系》1927-1937卷選收，人民文學出版社，2010年9月出版。

推薦語：從“韻味”的角度看，這是中國新詩中第一首成熟的詩篇。它從神韻上暗合著古典傳統的詩意，從格調上則呼應著現代的氣息，因此可以看作是一首融合古今、貫通中西的詩篇。

※ 6. 艾青：《大堰河——我的保姆》

簡介：寫于1932年，收入《艾青詩全編》，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年出版。

推薦語：“抒情的敘事”或者“敘事的抒情”，它創造了新詩的另一種寫法：散文的又是充滿韻律的，散漫的又是一氣呵成的，場景的又是情感的，鋪排的又是緊湊的，看似沒有章法但又是完整嚴謹的……最重要的是：它是新詩誕生以來最為感人至深的一首短敘事詩。

※ 7. 艾青：《我愛這土地》

簡介：寫于1938年11月，收入《艾青詩全編》，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年出版。

推薦語：新詩誕生以來最為感人的一首短詩。它升華了一切關于戰爭、祖國和政治的主題，將之幻化于無形，還原為生命與土地之間的依存與歌唱關系。“還原”，成為了這首詩最偉大的品質，它足以與中外歷史上一切偉大的音樂作品比肩而立。

※ 8. 馮至：《十四行詩·第一首》

簡介：收入詩集《十四行集》，于1942年由桂林明日社出版。

推薦語：一次不期而至的蟬蛻，使新詩第一次遁入“化境”，但這一次不是入佛入道，而是第一次無限地接近了“存在”，這是新詩史上的第一次。

※ 9. 鄭敏：《金黃的稻束》

簡介：寫于20世紀40年代，收入《詩集1942—1947》。

推薦語：對勞動者的歌贊也會通向哲學性的思考，這是新詩史上的另一個創造。關鍵的是，單從文本的角度看，它是那么完美。

※ 10. 穆旦：《詩八首》

簡介：寫于1942年，收入《穆旦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1986年出版。

推薦語：新詩誕生以來最深沉、最美的愛情詩篇。與之前的此類詩歌的裝飾性語言風格相比，穆旦創造了一種復雜而纏繞、靈敏而多義的語言，詩意的產生則更為直接和準確。

※ 11. 根子：《三月與末日》

簡介：寫于1971年赴白洋淀插隊期間，收入《被放逐的詩神》，武漢出版社2006年出版。

推薦語：一首可以稱為“70年代中國的《荒原》”的作品，作為一個十九歲青年的根子在寫下這首詩的時候，并沒有發現他竟然是站在一個時代的頂點。歷經數十年過去，這首詩的高度依然未變。

※ 12. 食指：《瘋狗》

簡介：寫于1978年，收入《食指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9年出版。

推薦語：考慮到食指的影響和他諸多的名作，這首《瘋狗》可以是一個代表。在一個沒有任何私人權利的時代如此談“人權”，可以彪炳千秋了。

※ 13. 北島：《回答》

簡介：寫于1976年4月，原載《今天》第1期，1978年12月出版。謝冕總主編的《中國新詩總系》1969-1979卷選收，人民文學出版社，2010年9月出版。

推薦語：它猶如閃電地撕開了一個時代的幽暗。作為北島的成名作和代表作，它所產生的力量難予估量。即便拉開時間的距離再看這首詩，它的意義也不可以忽視。

※ 14. 海子：《九月》

簡介：作于1986年，收入《海子的詩》，人民文學出版社1995年出版。

推薦語：在海子眾多抒情短章中，它的意境最為遼遠和悲傷。同時作為現代抒情詩，它在語言“還原程度”上也是一個典范。

※ 15. 海子：《四姐妹》

簡介：作于1989年2月，收入《海子的詩》，人民文學出版社1995年出版。

推薦語：最美的愛情詩和最讓人傷痛的絕命詩。它的詩意和音律之間如歌的完美結合，使人過目難忘。新詩誕生以來最偉大的抒情詩篇。

※ 16. 歐陽江河《傍晚穿過廣場》

簡介：發表于1994年《詩林》第1期，收入歐陽江河詩集《透過詞語的玻璃》，中國改革出版社1997年版。

推薦語：一首完成了“處理一個時代”的重大命題的詩歌，在當代詩歌的道路上無法越過的里程碑式的作品。也是新詩誕生以來最主要的作品之一。

※ 17. 李亞偉：《中文系》

簡介：作于1983年，收入個人詩集《豪豬的詩篇》，2006年花城出版社出版。

推薦語：它的喜劇性和粗疏感并不能取消它的重要性，它和它問世的這個年代之間的關系是如此地充滿了敏感和回應，并且也長久地預言了新詩誕生以來一次文化和美學的轉型。是具有標志性意義的作品。

※ 18. 翟永明：《女人·母親》

簡介：寫作于1983—1984年間，收入詩集《女人》，漓江出版社1986年出版。

推薦語：無論怎么言它重要都不過分，關于女性的經驗世界的表述，無論是在整個新詩史還是整個中國文學史中，它都占有里程碑的意義。

※ 19. 西川：《十二只天鵝》

推薦語：西川諸多精彩的抒情短章中最簡潔和富有形式感的一首，考慮到他的貢獻和地位，這首詩難以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