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之間話陽剛

一段時間以來，有識之士對當今社會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的“雄性雌化”傾向嘖有煩言，認為長此以往，民族精神堪憂，國家的前途命運堪憂。筆者不敢貿然做這么大的判斷，但對其中蘊含的憂患意識和未雨綢繆精神，是贊賞的。

近日有媒體報道，南京市將在三十所小學推廣觸式橄欖球運動，遭到部分家長質疑。雖然“觸式橄欖球”不同于傳統橄欖球，僅僅是“觸到即止”，并沒有劇烈的“摔抱動作”和“身體沖撞”，卻依然被認為“太暴力”、“易受傷”、“不宜搞”。類似的意見，經常見諸生活中。不知是家長承受力太差，還是如今的孩子真的那么孱弱不堪，總之孩子一到學校，差不多就像鳥兒進了牢籠，連課間也不許在走廊跑動玩耍，稍有磕碰，家長就要找上門來問責維權。

不妨把視角從橄欖球稍微移開，看一看眼前的現實：北京媒體報道，二十多年來，全市中學生田徑紀錄基本未被打破。上海市最新的中小學生體質健康測試結果顯示，全市一百二十萬中小學生的體質，呈現隨學齡增長而下降的趨勢。孩子們天生好動，但繁重的課業負擔，家長過分的“保護”和“憂慮”，使體育運動與他們漸行漸遠，以至于如今的孩子看上去個個高大肥碩，但并不健壯，無論爆發力還是耐力、柔韌性，都難盡如人意……

我們周圍有太多“媽媽的寶貝”、“精致的男孩兒”。偶有許三多式的“硬漢”出現，依然脫不開憨頭憨腦的“傻根兒”形象，而不是聰明睿智、剛猛雄健的真漢子。中國足球一到國際賽場就“飲恨”，原因其實沒那么復雜，就在于缺少具有陽剛之氣的好苗子。有道是“足球要從娃娃抓起”，抓來抓去，現在連個“觸式橄欖球”都不敢碰了。

中國傳統文化中既有崇尚“陽剛”的優良傳統，也有推崇“陰柔”的處世哲學。在不同的歷史發展階段，發揮過不同的作用。就整體而言，剛健奮進、自強不息，始終是民族進步的主旋律，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內在秘密。但自漢代“獨尊儒術”以來，以老莊為代表的“陰柔文化”逐漸占據了實際上的主導地位，統治者從維護其封建統治的目的出發，極力推行“抱陰守雌”的“陰柔文化”，所謂“柔弱勝剛強”、“虛靜恬淡、寂寞無為”成了國人的生存智慧和處世哲學，成為一些人茍且偷生、消極混世的堂皇借口。李德順先生認為，“陰柔文化”的長期影響，是造成民族性格“重齊一，輕個性”、“重和氣，怕競爭”、“喜含蓄，尚謙遜”、“少擔當，多矯情”的主要原因，是造成當下社會“陰盛陽衰”、男人缺乏陽剛之氣的文化根源。

有感于近代以來中華民族國力衰敗、國民孱弱的殘酷現實，早在上個世紀二十年代，青年毛澤東就大聲疾呼：“國力苶弱，武風不振，民族之體質，日趨輕細，此甚可憂之現象也！”在《體育之研究》中，他力倡“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認為“運動宜蠻拙。騎突槍鳴，十蕩十決。喑嗚頹山岳，叱咤變風云。力拔項王之山，勇貫由基之札。其道蓋存乎蠻拙，而無與于纖巧之事?！?/p>

古希臘人尚且有“健康的精神寓于強健的體魄之中”的見識，我們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國人不該那么沒有出息，連讓未來的男子漢打場橄欖球的勇氣都沒有。民族精神的孱弱，必須通過體育鍛煉來改變。男兒當自強，硬漢靠培養，溫室里永遠長不出參天大樹。沒有富于遠見的家長，就造就不出身心強健的孩子。時代再發展，社會再進步，男孩子還是要像男孩子。不論從事什么職業，都要成為能夠保衛母親、保衛妻子、保衛孩子、保衛家園的堅強戰士。

【原載2012年7月22日《文匯報·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