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底線

真正的樂觀主義者，遇到問題時，最早出現的念頭是：“最壞的結果會是什么呢？”把這個問題想明白了，心里有了底線，陰天變晴，破涕為笑，有沒有陽光心里都燦爛如花。

法律就是一個社會的底線，學法懂法，就是知道一生平安的底在哪里。雖然人人都聽說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但是我們現實生活中的底線是一張網眼很大的網，許多人鉆了過去，于是，底線在許多人那里，就不存在了。一個城市也有它的底線，與旅游廣告和招商廣告上的鮮亮體面不一樣，與“精神文明城市”之類的稱號也不一樣，它們更真實地展示了城市的發展水平，城市的“健康狀況”，城市的“幸福指數”。

就說這“城市牛皮癬”小廣告吧。是一場無休止的戰爭。大街上，地面上用顏料寫滿了，收藥、賣發票、制各式證件、出租屋、按摩……車站和電線桿上也是，噴涂的，不干膠粘貼的。街道環衛工人也真辛苦，用水洗，用刷子刷，用噴燈燒，用顏料抹，花樣翻新，剛干凈了，馬上又有新的小廣告蓋了上去，散發和粘貼小廣告者多是剛進入城市的年輕人，反正要四處求職，閑著也是閑著，一路走一路貼，在找到一份工作前，先掙糊口的飯錢。這樣的人，不怕抓，也不易被抓住。就是萬一被城管揪住了，就是一疊小廣告，身無分文，不怕罰不怕關，關了就有人管吃管住了，何況貼小廣告違法，也夠不上坐班房。于是這成就了一個產業：清除小廣告產業。最近，街面上出現了專門清洗小廣告的“小廣告綜合處理車”，清洗人員駕駛專業化的三輪車，專業化的車體，長長短短的清潔工具、清洗液、噴燈，很有技術含量的樣子，體現了這個城市正在走向現代化的風采！

這也是一條產業鏈，制作小廣告——散發小廣告——清除小廣告——清潔車及有關工具材料生產，在這個有三千萬人數千大街的都市里，有多少人由“小廣告”找到工作崗位了呢？

如同小廣告是城市底線指標，還有不少類似的東西，比方說公交車站的秩序，有沒有排隊，排隊的人能不能上得了車，這些年，經過努力，北京的地鐵和公交車排隊總算進步了，一是自覺排隊，二是排了隊都能上了車。這是北京的一大進步，盡管北京的公車私車把北京鬧成“首堵”，但北京的地鐵和公交車這些為最底層居民服務的公共設施有了巨大的改善。還比方說，路上的井蓋丟失，步行道上寵物的糞便，醫院門口的號販子，手機上賣發票的垃圾短信……雖都不是大事，鉆過法律道德網眼的人也就那么幾個，但卻是最基本的城市居民感受到的“生存底線”，是一個現代城市的體檢指標。

當然，還有一個更基本的底線：安全線。構筑安全線的都不是能上風光照片的東西，比方說，下水道排水系統，電線及供電系統，燃氣及石油產品、交通網絡及其安全應急系統等。北京一場大雨，告訴我們現代化大都市不僅是有幾幢地標性建筑，巴黎、倫敦和東京的下水道系統，讓我們領略了這些現代化都市的“底線”和底氣。

總希望看到進步，并為進步感到高興，比方說，酒駕曾是城市的頑疾，嚴加治理，這些年也有了改善。管住酒瓶子，不僅是巡夜警官的事情。每天月亮升起，打開電視機，酒廣告撲面而來。今天認真數了一下，新聞之前，比中央領導更早出鏡的是三家名酒的酒瓶子，在報完世界政治經濟危機之后又有好幾家啤酒的泡沫在屏幕上沸騰。

當然，這屬于城市里的另一個底線指標：那些靠酒廣告支撐的媒體，真能夠做到永遠身體康健，頭腦清楚，不說胡話？……

【原載2012年8月13日《今晚報·今晚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