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怪不怪的“希思羅機場”現象

前些日子，有一條英國倫敦希思羅國際機場“最高機密”的潛規則，不知怎么被《星期天泰晤士報》給逮著了，于是在報紙上曝了它“走后門”的光：在這個機場，乘客只要花上一千八百英鎊，就可以不用排隊，直接接受入境服務。這事后來引起了英國首相卡梅倫的高度重視，親自批示，要求有關部門著手解決機場入境處排隊過長問題，進一步提高希思羅機場不盡如人意的工作效率。卡梅倫說得挺實在：“入境人員可能有來旅游的，也有做生意的，他們都不希望排太長的隊。”

可是這條消息在中國的媒體上轉發后，卻沒有引起多大反響。原因大概是，在中國，這樣的情景早已司空見慣，民眾早已產生了心理疲勞。“李杜詩篇萬古傳，至今已覺不新鮮。”這也就怪不得有作家將李白的名句“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續接上了“一江春水向東流”。而且希思羅機場的那些做法與中國的情況比起來，實在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

前些日子與家人去某市看蔬菜博覽會，走到離會場還有足足十幾里的時候，就有交通警察開始交通管制，請教之后才知道：“上午有一大領導去會場，對外不開放。”我打電話問那里的一個朋友，朋友告訴我：“是有大領導來，但仍然開放。”于是就想繼續前進，然而前進的路卻讓警察給擋住了，誰敢干擾執法啊？只好胡亂繞道而行。本來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繞來繞去，走了三個小時才趕到。也沒有看到什么大人物，是已經來過了還是不來了？

這算不算“希思羅機場”現象呢？應當算吧。區別只在于，在希思羅機場要想得到方便，需要掏銀子，而像這種情況，非但不用掏銀子，而且“有關方面”早已安排得妥妥帖帖、周周到到、無微不至。然而這種領導參觀——或者叫視察吧——菜博會的活動，何至于那樣限制百姓進出，讓領導不與群眾相見呢？與民同樂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建國初期，彭德懷有一次去逛公園，發現偌大的公園里不見一個游人，一問才知道是有關部門為了他的安全起見把群眾趕走了。彭老總生氣地說：“不逛了，免得人家背后罵娘！”說完拂袖而去。幾十年過去了，我們非但沒有糾正這種做法，反而愈演愈烈，變本加厲。連本來沒有資格“享受”的人員，也讓有關部門給“安排”進了特權階層的隊列之中。現在，連縣級的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組織個視察、調研活動，都要警車開道，不用說更高級別的首長出行了。怪不得有的領導說：“我看城市的交通沒有擁擠現象呀！” 5月15日《人民日報》刊文，痛批奢華公務接待問題，說奢華接待極大地敗壞了黨員干部的公共形象，揮霍黨的政治資源，透支黨的信任資本。文章主要說的是“吃”的問題，其實除了吃之外，行與住的問題也十分嚴重。

與希思羅機場更加相似的是，某些銀行推出的“業務辦理加急”服務項目，據說只要出五十元，就可在VIP貴賓快速通道享受快捷服務，使本來要排隊一兩個小時才能辦理的業務，十分鐘之內就可搞定。

這些做法，危害性是不容置疑的。既是對社會秩序的破壞，又搞亂了人的辦事思路。現實生活中，人們只要想辦一件事，比如要去買張火車票，首先想的不是去售票窗口排隊，而是先想想有無熟人可以代辦；要去法院打官司，不是先去翻翻法律條文和請教律師，而是先看看能否找到熟人；要去機關辦個事，首先在腦海里排查一下同學朋友親戚是否有能扯上邊的……當這一切都無希望時，又考慮送點錢帶點東西是否能夠解決。而正常的渠道、正常的手續卻放在了靠后的位置。所以有人一針見血地指出：在中國幾乎人人都想搞特殊化，都想與眾不同，都想腐敗，只是沒有找到機會下手罷了。

問題的嚴重性正在于此。

【原載2012年5月31日《北海晚報·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