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讓我淚流滿面的歌

上午，剛開啟手提電腦，就收到同庚老友吳主席 —— 他當過省郵電工會的主席，且這么尊稱他吧 —— 從杭州發的一封電郵，打開一看，是一則視頻地址，名稱很有誘惑力，叫做“2011年度最給力改編”，再點擊一瞧，還是屬于“新浪”的視頻，幾秒鐘廣告之后，就是一首歌 —— 《祖國啊，你慢些走》。

于是，我暫停尚不熟練的鍵盤寫作，先聽歌。“聽歌不誤砍柴工”，企業家朋友都這么說。

原來這首《祖國啊，你慢些走》是改自馬玉濤中將的《馬兒啊，你慢些走》，器樂聽來原汁原味，鏗鏘的節奏里仍聞馬蹄聲，而女高音則換成了男高音，唱得也算到位，起碼是飽含感情，高昂的拖腔里似有隱隱的泣聲。

這一聽，忽然教我淚流滿面。

想來，已有很長時間沒能進入聽一首歌就掉眼淚的境界了。

一邊聽歌，一邊看著視頻上的畫面，礦難、斷橋、地溝油、蠻橫的城管、撞人補刀的青年、反復碾過兒童的車輪、站在“我要上學”標語下臉蛋臟臟的娃兒、那位聲稱與紅十字會有深刻關系的郭小姐的跑車與甜笑……淚珠終于像手指一樣落在鍵盤上。

吳主席今天甩來的，不是浪花，是淚花，反正都是咸的，心里流過的血也是咸的。

男兒有淚不輕彈，干嗎那么沒出息？

我后來想，這段視頻之所以能引起我的眼眶決口，好像有這么三個因素：

首先是歌的本身旋律好聽，能打動人心，從反復囑咐馬兒的人性角度，一路展開視野與感情；那種感情的播撒很是自然，很能深入人心，能讓我這個五音不全的人也長久地為此歌所迷，一聽就產生共振，仿佛顛在馬鞍上。

第二個原因，是我一下子想起了我的中學時代。我們杭州四中的校廣播站午后播放的一批革命歌曲當中，天天有馬玉濤的“馬兒歌”，當然馬玉濤那時候還不是中將。估計是輪流值班的幾個廣播員都喜愛這匹“馬”，也有可能是廣播站擁有的膠木唱片本身就不多。那是個人人吃不飽但又人人意氣風發的時代，由于“均貧”而顯得社會公正。那時候也不是窮山溝的孩子都有書讀，但不存在與“朱門酒肉臭”和“寶馬”的對比。那些年，我因為天天聽“馬兒”，對“馬兒”走的每一步都能如數家珍，現在一位男士忽然牽來了這么一匹跌跌撞撞的“祖國”，怎不教我猛然間撕心裂肺。

最后一個傷心因素，是我看著一些破碎的畫面，比如被推平的教室之類，瞬間就想起了汶川震災時那些采訪的日子，那些悲慟的父母、無助的眼神，那些野花旁散落著的課本和攥在小黑手里的鉛筆，那些血污的瓦礫和斟酌過的數字。在那十個日日夜夜的采訪中，我的稿簽紙上也是幾次落過淚滴的。

如今駿馬換成祖國，中將換成“平民”，高亢依舊，蹄聲照響，聽之真是百感交集，以手擊額，無以復加。

其實歌者的意思也不是要讓一個國家走得慢一些，誰想慢？慢了才不妙呢，慢了才有1919年的五四運動。我以為，歌者心里的想法，也許是反向的，是祈愿一個國家能快則快一些，“政改”步子再往前推進幾步，別不作為，別停滯。

歌者催馬兒慢，其實是心里急，他的馬鞭應該是揮著辯證法的，我是這么理解的。

我想長期保存這首歌，因為這樣做有明顯的好處：一旦我想要流眼淚的時候，馬上就能打開電腦播放這匹“祖國”。據說人的淚腺是要定時活動活動的，有益健康，不能老板著個面具臉，喜怒皆無，招人討厭。

【原載2011年11月29日《聯誼報·錢塘聽潮》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