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腳下是祖宗們反復踩踏過的土地。
●我常常由衷地詠嘆我原下的鄉(xiāng)村。
一
春節(jié)過后,我買了20多袋無煙煤和吃食,回到鄉(xiāng)村祖居的老屋。我站在門口對著送我回來的妻女揮手告別,看著汽車轉過溝口那座塌檐傾壁殘頹不堪的關帝廟,折回身走進大門進入剛剛清掃過隔年落葉的小院,心里竟然有點酸酸的感覺。已經摸上60歲的人了,何苦又回到這個空寂了近10年的老窩里來。
從窗框伸出的鐵皮煙筒悠悠地冒出一縷縷淡灰的煤煙,火爐正在烘除屋子里整個一個冬天積攢的寒氣,我從前院穿過前屋過堂走到小院,南窗前的丁香和東西圍墻根下的三株棗樹苗子,枝頭尚不見任何動靜,倒是三五叢月季的枝梢上暴出小小的紫紅的芽苞,顯然是春天的訊息。然而整個小院里太過沉寂太過陰冷的氣氛,還是讓我很難轉換出回歸鄉(xiāng)土的歡愉來。
我站在院子里,抽我的雪茄。東鄰的屋院差不多成了一個荒園,兄弟兩個都選了新宅基建了新房搬出許多年了。西鄰曾經是這個村子有名的八家院,擁擠如同雞籠,先后也都搬遷到村子里新辟的宅基地上安居了。我的這個屋院,曾經是父親和兩位堂弟三分天下的“三國”,最鼎盛的年月,有祖孫三代十五六口人進進出出在七八個或寬或窄的門洞里。
在我尚屬朦朧混沌的生命區(qū)段里,看著村人把裝著奶奶和被叫做廈屋爺的黑色棺材,先后抬出這個屋院,再在街門外用粗大的抬杠捆綁起來,在兒孫們此起彼伏的哭嚎聲浪里抬出村子,抬上原坡,沉入剛剛挖好的墓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