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撇開政治看王安石,他其實是一個很有趣、也極富個性之人。
宋代的筆記小說上記錄了王安石的許多趣聞軼事,其中尤以涉及醫藥及衛生諸事,最為生動有趣。
如同時代的沈括《夢溪筆談》所記:王安石素有氣喘病,急需服用某地所產的紫團參(黨參)。但該參為市場所無,產地又山高路遠,一時難以覓到。恰在這時,有個叫薛師政的下屬從該地回來,并帶有此藥。聽說王安石需要,薛師政遂主動送參上門,但卻被王安石拒絕。有人勸王安石:“你的病非此藥不可治,疾病可憂,不必推辭。”王安石卻斷然說:“我平生沒有用紫團參,也活到了今天。”其為人之耿直清廉,可見一斑。
如果說這件事反映的是王安石的人品與官德,那么,《夢溪筆談》中所記的另一件事則令人大跌眼鏡了:
門人看到王安石面色黧黑,以為害病,非常擔憂,就請醫生診治。沒想到醫生回答說:“此垢汗,非疾也。”原來王安石由于不愛洗浴,臉上太臟,污垢滿面,看上去黑乎乎的。門人趕緊奉上澡豆,所謂“澡豆”是古代洗浴時所用的一種粉劑,以豆粉為主,配合各種藥物制成,具有清潔皮膚預防疾患的作用,類似于今天的“沐浴乳”。沒想到王安石卻毫不領情地說:“我天生就長得黑,澡豆又有什么用呢?”
王安石的臉是否天生就黑難以確定,但他確實不太講究個人衛生,甚至于一整年都不洗澡,連衣服也是如此,再臟也不清洗。如此的不愛衛生,連他的朋友都看不下去了,《石林燕語》記載說:
王安石還是普通官員的時候,有兩個好朋友吳沖卿與韓持國,三個人關系非常好,每天都在一起。為了幫王安石改善個人衛生,他們與其約好時間一同洗澡。洗浴的時候,命人將王安石的臟衣服拿走,在原處放上干凈的衣服。王安石這個人素來馬虎,洗好澡出來,看到衣服就穿,也不多問是從哪里來的。通過這種方式,就能讓王安石定時更換臟衣衫。
在宋人的筆記中,類似的記載頗多,甚至于說王安石身上很臟,身上有不少虱子,在面見皇帝的時候,都被皇帝看到虱子在胡須上爬……
這樣的記載是否夸張呢?若考慮到王安石的新法在當時樹敵極多,詆毀之言在朝野中層出不窮,在筆記中的描述有所夸張或許難免。但所謂“無風不起浪”,王安石在生活中不拘小節,不注重講究個人衛生的確是出名的。如邵伯溫在《邵氏聞見錄》說:“(王安石)性簡率,不事修飾奉養,衣服飲食,一無所擇。”
或許是身體素質不好,或許是個人衛生習慣不良,總之,王安石的身體情況很不好,長期各種疾病纏身。他的詩文中提及自己患病的就有數十首,包括眼疾、腰疾、昏眩、氣喘、齒病、背瘡等。按說以他官居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善加保養、精心調治完全是有條件辦到的,但是王安石卻志不在此。
不過,這并不表示王安石不注重養生,其實他對于養生發表過不少高妙的見解。大體而言,他的養生觀念格外重視修心,而對于飲食起居等不多留心。他認為“養生在于保形,充形在于育氣,養氣在于寧心,寧心在于致誠,致誠在于盡性,不盡性不足以養生”。無疑,王安石的養生觀念有著很深的儒家的印記,特別強調個人的心性修養。
不愛干凈的王安石對于睡眠倒很有講究,他曾經說過盛夏午睡的時候,枕頭以方形為佳。別人詢問道理,他說:“枕頭睡得久了,氣蒸枕熱,就可以轉到涼的一面。”后人評價王安石是“真知睡者”。
此外,王安石也略通醫道,如他很重視“五行”哲學的重要性,認為要養生、治病,一定要先精通五行生克的道理,如果不了解個中奧秘,想要治療疾病非常困難。他還有《使醫》一文,提到在治病的時候,一定要充分信任醫生,“藥云則藥,食云則食,坐云則坐,作云則作”,嚴格遵循醫囑,從而讓醫生能充分發揮其醫術。
摘自《東方早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