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瀘州分水嶺鄉,看著這個太過粗疏的地址,我開始擔憂是否能把雜志順利寄到畢原紳手中。“沒問題,你寫畢六福收,所有人都認識我父親。”電話里,小畢似乎扯著嗓子和我說話,豪氣中透著鄉里人的實誠,幾乎讓人忽略這是一位做過白領、畢業于電子科技大學的高材生。他回到家鄉幫父親制作和推廣分水油紙傘近4年時間了。
提到油紙傘,總覺得應該有個浪漫或哀怨的故事。在雨巷中,逢著一位撐紙傘的姑娘,溫婉多愁。
油紙傘很美,似女人,但做傘的卻是男子,詩一樣的情懷仿佛永遠只存在于幻想里。在分水,畢家父子是世代生活在油紙傘下的人,他們的故事,其實比油紙傘更美、更動人。
賣得出去你就做
“我們回來了。”2009年8月的一天,小畢挎著大小包,左手牽著一個漂亮姑娘,對正在街頭裝油紙傘的老畢喊。老畢笑著招呼兩聲又開始指揮著裝車,心里忍不住咕嚕:好好的大城市不待,跑回來干啥子?
與大部分“藝二代”對父輩的技藝不聞不問不同,27歲的小畢是主動辭掉成都的高薪工作,帶女朋友回分水的,他想繼承家傳的油紙傘手藝,幫老畢一把。“幾百年的手藝,不能到我手里就失傳了。”小畢給了老畢一個充分的理由。
但他的好意,卻令老畢很是無奈。“那么好的工作不要,讀了大學偏要回來做傘。大學不白上了嗎?”老畢雖想不通,但在心底還是接納兒子的回歸,一抹臉說:“有個年輕人在,懂電腦,也好。”
小畢是典型的“80后”,愛上網、K歌,喜歡追逐時尚。原本回家是幫老畢搞宣傳和銷售的,因為從小也懂油紙傘的技法,便想把傘做得更“精致”些。
“我老爸做的油紙傘講求古樸韻味,但似乎并不討年輕人喜歡。”小畢想在傘面設計上運用一些時尚、創新的元素,這樣更符合年輕一代的審美需求。
山與水、花與草、龍與鳳……要改變這些幾百年傳下來的圖案搭配令老畢很是不解。“油紙傘肯定是古樸的好。時尚?那是大商店里賣的。”或許不敢想象小畢描述的“另類”油紙傘的模樣,老畢的語氣有些激動。“只會臨摹他人的作品,并沒有真正傳承技藝。”小畢也不示弱。“有本事你弄把時尚的給我看!”說罷老畢氣呼呼地轉身便走。
小畢沒吭聲,拿著畫筆挑了把白底的油紙傘,像模像樣地描繪起來。第二天鄭重地叫來老畢,打開一看,一只白白胖胖的喜羊羊在古樸的油紙傘上綻放可愛的笑臉,與一臉嚴肅的老畢形成鮮明的對比。他憋了半分鐘沒說話,淡淡地撂下一句:“賣得出去你就做。”顯然,老畢并不接受這樣的創意。
拍照、編寫文字、上傳資料,小畢老老實實地把這把喜羊羊油紙傘放到了網上,第四天便賣了出去。這次輪到老畢沉默了。“他什么也沒有說,更沒有表揚我,就像沒發生過一樣。”但這之后,老畢對小畢的一些新鮮想法不再提出異議。
沒了桐油,還叫油紙傘嗎
接下來的日子里,老畢繼續做傘,小畢依然拓展銷路,相安無事了好幾月。直到那天,一場真正的“戰斗”因桐油而打響了。
抹桐油是傳統油紙傘制作步驟里舉足輕重的一步,師傅一只手伸入桶里抄一把桐油上來,均勻地從傘頂開始抹,厚薄一樣,多一分不亮,呈麻點;少一分紙就破。這種功夫都是老師傅們用了幾十年的光陰錘煉出來的。但好些顧客,卻受不了桐油的味兒。小畢便想找種無味的原料替換。
這一次老畢沉不住氣了。分水油紙傘的工藝名稱是“手工桐油石印紙傘”,在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申請書上,寫明這是“全國唯一一家還在使用此項傳統技術的手工制傘廠家”。沒了桐油,還叫油紙傘嗎?再說桐油是純天然植物油,無毒無害,哪里不好?不善言辭的老畢第一次與兒子大聲爭論起來,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默許小畢去嘗試新事物,擔心幾百年的牌子就這樣被砸了。
一個要保存傳統技藝,一個要滿足顧客需求,各有各的理,誰也不讓誰,和睦的父子倆第一次翻了臉。僵持一段時間后,小畢換了種思維方式,與其四處尋找替換桐油的材料,不如想辦法減輕天然的桐油味。看著兒子重新回到“正軌”,老畢才放下心來,父子倆和好如初。小畢開始上網查資料,做試驗,很快有了成果。“等桐油生成堅固的薄膜后,再將柑橘皮在表面上擦拭就可以去掉桐油味。這樣既保存了古老的手藝,也環保。”再憶起與父親的分歧,小畢不好意思地笑笑,正是那件事,他更深刻地明白了父親這一輩子的堅持與守候——“對得起祖宗。”
如今,在畢家父子的打理下,廠里有了六七十號人,一年能產十幾萬把油紙傘,價格也從三五十元到了幾百元,甚至躋身時尚界,或被收藏,或被倒扣著做了燈罩。“油紙傘還是可以時尚一點。”看著堅持幾十年光陰的作品換了新形式,老畢露出淳樸的笑容。這個表情,也許在第一次見到喜羊羊那張笑臉時,就已經在心底綻放。
門類:無錫留青竹刻
人物:喬錦洪(國家級非遺無錫留青竹刻代表性傳承人)
喬瑜(喬錦洪之女,無錫留青竹刻第四代傳人)
兩代語錄
“我想全職刻竹,這個想法還沒和父親說過。父親大概不會同意,老人家比較保守,總希望我安頓點,有個穩定的保障。”——喬瑜
100多年來,在家族的傳承譜系中,每一代總會有兩個人同時從事竹刻,喬錦洪和喬瑜的相知相守,也正應了“雙契”之意。
雙契留青
文/本刊記者 劉園
“雙契軒”竹刻世家有種安于清貧、樂享竹韻的傳統。喬瑜說,“雙契軒”是鄉賢吳稚暉先生贈的齋號,“契”在古漢語中是雕刻的意思。100多年來,他們家族的傳承譜系中,每一代總會有兩個人同時從事竹刻。“曾外祖父和祖母的‘父女組合’、祖母和父親的‘母子組合’、父親和母親的‘夫妻組合’、爸爸和我的‘父女組合’,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雙契軒”名副其實,實則家學風范。
梁溪竹友
在喬瑜眼里,父親是“匠人中的先生”。她說:“我們家族在這個行業中已四代,非常清楚此行業只是社會點綴,想起它時熱鬧一番,平時是無人關心的。”所以,父女倆在閑聊時,多半是技藝、藝術方面的話題,鮮有涉及市場。
2008年6月,無錫留青竹刻入選國家級非遺,喬錦洪成為代表性傳承人。在無錫市文化藝術管理中心的幫助下,喬錦洪在國家級文保單位薛福成故居內建立起竹刻坊,并通過媒體面向社會招考青年學員。
半年過去了,報名處幾乎無人問津。這么大的無錫城,這么好的技藝,卻招不到學徒,年逾花甲的喬錦洪十分失落,不自覺地想到嚴冬季節,自己和女兒親自到宜興太華、浙皖山區選伐竹材的情形。
留青竹刻對竹材的要求十分苛刻,一是竹子年齡需老嫩適中,二是竹子表皮不能有任何劃傷和斑點。古人云:“取材幽篁體,搜掘同參苓。”繁難程度,可見一斑。因為路途遙遠,父女倆往往要轉幾趟車,才能把竹材運回。緊接著,鋸竹、剖竹,放入大鍋煮熟,除去糖分油污,再晾曬達半年之久,真正的寒來暑往,得之不易。
即便備好了材料,雕刻亦非易事,學藝過程相當漫長。學成之后,若要以此謀生,還得去開拓市場,參與競爭,生存壓力非常大。想到女兒燈下雕竹的瘦弱背影,喬錦洪也想找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來學習竹刻,但是讓一個年青人以此為生確實有些殘忍。 回顧自己幾十年清苦的竹刻生活,對照社會現實狀況——富家子弟怕苦而不愿為,寒門子弟怕窮而不敢為——喬錦洪滿心憂慮。
滿頭銀發、眉頭緊鎖的父親讓喬瑜十分不安,也促使她去認真探尋竹刻技藝傳承的道路。喬瑜想,唯有熱愛才是傳承和學習的動力,無錫有很多熱愛書法、繪畫、篆刻、雕刻的人,“招不到專業學員,是社會現狀使然,勉強不得,可我們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社會上不是有許多業余愛好者想跟我們學習竹刻嗎?何不把他們組織起來呢?”喬錦洪覺得女兒說的話有道理,決定一試。
第二天,喬瑜通過報社把相關的消息發布出去。不到半個月,就有十余名竹刻愛好者報名。喬瑜十分欣喜,決定在此基礎上建立一個松散的民間竹刻技藝傳授組織——“粱溪竹友”竹刻藝術沙龍。
就這樣,一種“票友”式的技藝傳授模式被探索出來。四年來,沙龍成員們經歷了進山采竹、竹材處理、打磨刀具、設計畫稿、運刀雕刻等過程,多數成員已掌握了留青淺刻的基本刀法。喬錦洪父女則在和大家的交流與切磋中,對竹刻的技藝傳承有了新的認識。
女兒的秘密
有件事,或許喬瑜一直在醞釀,只是喬錦洪不知道。
“當初找別的工作,是因為生計所迫。”之前在工藝美術研究所,喬瑜需要每月要向外賓銷出3000元產值,才能拿700多元的工資。“壓力太大,所以我才跑了。”后來,喬瑜自學獲得英語和日語兩個大專文憑,并如愿以償地在一個民辦幼兒園獲得了一份教職,業余時間潛心刻竹。
工作壓力不大,工作時間也較穩定,在假期和下班后繼承家學傳統,沒有太多其他欲求的話,生活是無可挑剔的。“用小小的鋒利刻刀在淡黃如玉的竹皮上鐫刻大自然中千姿百態的美妙景物,已成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喬瑜在《我的閨房雅趣》中寫道:“我喜歡刻纖纖蜻蜓輕落在盛放的月季花上,婷婷玉立的白荷在微風中搖曳,秋蟬在梧桐葉上匍匐鳴唱,寒雁在雪花紛飛的蘆蕩邊依偎棲眠……我也喜歡摹刻宋元畫家的花鳥小品和庭園小景,寧靜恬淡的境界,常令我沉醉其中,樂不知返。”
其實,喬瑜想全職刻竹,這個想法還沒和父親說過。“父親大概不會同意,老人家比較保守,總希望我安頓點,有個穩定的保障。”
就像當初做“梁溪竹友”沙龍一樣,喬瑜知道,步子只要邁出去,總有一個結果在前面等著。“我想這兩年好好運作一下竹刻的銷售,如果能解決生存問題,我就全職刻竹。”
目前雙契軒設在薛福成故居,大多數留青竹刻作品都在這里銷售。購買者多是慕名而來,但是數量有限。在這種情況下,高超的手藝并不能為喬錦洪和喬瑜帶來什么收益。因為“雙契軒”品質有保證,竹刻消費群有針對性,并且易郵購,記者建議喬瑜把作品拿到電子商務平臺上試試水。
喬瑜很感興趣,“關于網絡營銷,父親是不會反對的,只要不丟了工作,一切能有助于擴大家族竹刻知名度的事,父親都會積極支持。”喬瑜說,“關于竹刻的市場問題,其實根本性問題還是在于我沒有勇氣。我知道竹刻是有市場前景的,但真的讓我放棄一份比較穩定的工作,完全進入市場,我不自信。父親在這方面絕對不會贊成,我不想讓老人家為我的生計擔心。”
喬瑜知道,自己是父親的掌上明珠,自己的幸福就是父親的幸福,“我能做的只是盡量做個乖女兒,少讓他操心。”她的猶豫來自于對父親的體恤,這對留青竹刻的市場之路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無法評說。“走一步看一步,試著做吧!”
“雙契軒”有一種淡泊的傳統,這似乎跟他們雕刻梅蘭竹菊、長期安貧樂道有關。“大凡一種愛好,一旦迫于外力而轉為肩上職責,或出于自身貪欲而變成謀財工具,就會弄得如負重擔,樂不抵苦,興趣索然。所以我和父親一樣,愿以淡泊名利為處世主旨,將散淡疏放作為人生常態,自娛自樂,在紛繁喧囂的塵世中靜靜地守護著一方家學凈土。”喬瑜的這番表述,或許是百余年來流傳在竹刻世家中的一種基因。
三、聲音
您對傳統工藝的傳承和發展有什么看法?有什么困惑?您與父(子)輩最大的沖突是什么?
父篇:
逯彤(世界民間藝術雕塑大師,天津泥人張第5代傳人)
真正讓自己從事的藝術事業被社會承認,要經過漫長而枯燥的過程,而這個過程中,有太多的人選擇放棄。
我的長女在她成長過程中,沒有感到我的輝煌,只見到父親刻苦卻在生活上一直處于窘態,因此走上出國留學的道路,學的是國際貿易專業。隨年齡增大,也感到民族藝術的魅力,悔之晚矣。二女兒走的是藝術之路,美術高中畢業考入北京工商大學廣告系,畢業從事網絡工作,每天忙于電腦前,幾乎把曾經學到的美術知識都扔掉了,基于社會的責任感我才招徒弟。
總之藝術不一定是世襲相傳,我不姓張但我繼承了泥人張藝術,而且又有了我新的發展,我的恩師張銘老師的親孫子,剛剛學會一點手藝,就不容他人稱泥人張,誰在社會有影響只要稱泥人張傳人就和誰打官司。
我已花甲之年,時間有限了,爭取多做一些好作品傳世,我也會盡力將我所學傳給我的徒弟們,傳到社會發揚光大。
子篇:
傅健(蘇繡傳人、蘇域繡皇刺繡研究所副所長)
作為年輕一代,我們的想法可能更為個性一點,更有自己的思想,想把傳統的工藝與現代藝術相結合,不過我們的想法對市場而言能接受的人不多。
而父輩們一直堅守傳統,他們以工藝和市場為主,能夠被大部分的消費者所接受。至于傳統工藝的傳承和發展,我個人覺得,其實精神沒有傳承下來,只是傳承了形式。現在的工藝品做工越來越粗糙,精品越來越少。大家只是為了利益,而忽略了工藝本身。蘇繡也是這樣。
刺繡的創新主要在題材上,我現在就是為題材困擾,不知道做什么圖案?自己做的作品還是比較創新的,沒有考慮市場的因素,但是廠里做的還是比較傳統的老題材。
馮錦強(國家級非遺“佛山木版年畫”代表性傳承人馮炳棠之子)
有市場、有發展、有經濟效益才會有傳承,有傳承才有好的發展,這個是相輔相成的。
我對木版年畫的發展很早就有了藍圖規劃,但現在政府對傳統文化發展的扶持力度還是不夠,很多企業都只借文化做宣傳,很少對文化有實際性的幫助。現在只能靠自己慢慢去開發去維持。
我很困惑,不知道我所規劃的藍圖能不能實現。現在很多人對木版年畫的認知度不夠,有些專欄甚至抨擊木版年畫的精品市場是虛火,我覺得這是極度不負責任的,但我也不知應該怎么去解讀和引導。
我與父親現在的沖突不大,而在此之前,還是有些發展上的矛盾,但現在他已經認可我的思路并基本都交由我去管理發展了。
曲學鵬(萊州金鵬工藝總經理,萊州草編行業設計與創新關鍵人)
雖然父親退休十多年了,但還一直在關心草編行業,讓他欣慰的是,即便草編如此不景氣,他的兩個兒子都還在繼續從事這個行業。每次見到他的時候,我都會跟他說起現在草編行業的現狀,他不說話,但我能看到他的憂傷和失落。他常自言自語地說:“現在在社會上生存就是為了賺錢,再沒有人像以前那樣來研究技術了,也沒有人給錢來研究技術了。”
父親常提醒我不要忘記創新,說沒有創新草編的路會越來越窄,鼓勵我多借鑒一些國外的編結工藝,甚至提醒我說現在網絡很發達,可以找到很多創新思路。面對父親的滿心希望,我感到十分汗顏。就我所知道的,像我這樣一直專業從事草編設計的人目前只有我一個人了,這幾年為了生存也在找一些訂單來做。依然是在做草編,我這一代所面臨的壓力,似乎比父輩大很多。前路不知在何方,我也只能努力向前走。一旦走不下去,也希望老父親能夠諒解。
母子篇:
劉宇(國家級非遺“北京料器”代表性傳承人邢蘭香之子)
《富貴花開》是母親以前的代表作,我為了讓花朵更豐富、飽滿一些,對這件作品進行改進。這個過程中,花朵的失敗率很高,母親很不滿意,說我在浪費時間、白費功夫。兩年多以后,多了一層花瓣的《富貴花開》改制成功,放到市場上大受歡迎,價格也比母親之前做的作品貴。即便如此,母親依然堅持她的做法,按照老樣子做。
這其實正是我跟母親之間最大的沖突——創新。老一輩人的技藝非常精湛,但是固守傳統。即便市場檢驗之后,證明創新是有效果的,母親頂多只是默認,口上依然不說你好。她的腦中只有藝術,沒有市場,這跟她長期生活在國有體制的環境中有很大的關系。
關于傳承,一般情況下有三種看法:一是如果你掌握這門技藝,就有義務和職責去提高個人的修養,讓這門技藝傳下去;二是但凡傳統手工藝,必須要有國家的扶植才容易出精品;三是產品市場化的問題,產品需要得到市場的認可,藝人首先得有收入才能將技藝傳承下來。母親只認可前面兩點,關于最后一點,她腦子當中沒有概念。她沉醉于自己的藝術創作中,似乎無所謂產品有沒有市場競爭力。我們這一代則能強烈感受到市場的重要性,認為傳統技藝不能孤芳自賞,得在市場中接受優勝劣汰,能夠符合滿足市場需求,最后生存下來的才是真正有存在價值的技藝。
觀念的沖突是不可調和的,母親繼續她的藝術追求,我則在繼承料器技藝的基礎上尋找市場,希望殊途同歸吧。
兄弟篇:
李慶(儲氏鐵畫工藝品有限公司總經理)
父親過世早,長兄應該如父才是。可惜我高中畢業后就去了部隊,小我一歲的弟弟儲鐵藝則從16歲開始就跟隨大姨儲金霞學習鐵畫制作。等我走南闖北做了很多事情之后,真正開始跟弟弟一起致力于鐵畫藝術的傳承已經是2005年以后的事情。
雖然做著共同的事業,但是我們有很多不同。例如思考問題,我們一個從藝人、技術的角度,一個從發展、傳承的角度;一個微觀,一個宏觀;一個更多考慮藝術,一個更多考慮效益。弟弟從小學藝,從他的角度來說,他希望有個良好的環境潛心研制鐵畫。前些年,我對手工藝品的市場并沒多少心得,還在不斷摸索。以訂單為導向,鐵藝得去不斷完成各種命題作文。尤其是受客戶修養、工期等的影響,他幾乎無法在滿足客戶需求的同時有自我的表達。
矛盾可想而知,好在我們是同輩人,他也體諒我的無奈。純手工的產品,完全以市場為主導的話,很難解決效率和效益的矛盾。但是要生存下來,產品又不得不放在市場的煉丹爐里接受檢驗。這個過程中,我們只能堅持產品創新,做別人難以復制的精品,與此同時,我有目的地在大型媒體上做宣傳和引導,品牌和口碑都傳播出去,被社會認可,作品獲獎,產品的附加值提高,試著引導市場、引導客戶。
隨著效益的提高,我們會有選擇地生產產品。舍棄了一些之后,企業反而更有活力,鐵藝也有了更大的創作空間。其實,弟弟一直信任我,我們在溝通中達成了共識,理順了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