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平:用泥土和世界對話

花俏的陶枕、滿是孔的“蜂窩”、陜西“八大怪”、褶皺成圈的“漩渦”……時空穿梭，中西合璧，千奇百怪，但凡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寫意般集合在這一方“土窯”中。

印象中，陶器不比得瓷器精細，都是些生活粗用家什，陶藝品無非也就是些花瓶。然而，在陜西渭南，有一座陶藝之都——富平陶藝村，徹底打破這個桎梏。在這里，泥土被當作面粉，當作布條，當作紙張，當作磚瓦，當作塑料，當作石板，就是沒人把它當作陶器……

陽春三月，天空如洗，湛藍清透，我們來到陶藝村，探尋這個享譽世界的“天下陶藝第一村。”

走進“陶”花源

從西安出發，向西北走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富平縣。出了縣城往北，遠遠聞見陣陣花香，我知道陶藝村到了。

好個所在！桃花、杏花、梨花簇擁枝頭，目之所極一片花海，透過密密匝匝、姹紫嫣紅的花海，遠遠望去，幾棟“粗鄙”的建筑立其中，或圓或方，不是土黃色便是陶灰色。這些看似怪異的建筑，恰恰是陶藝村的靈魂所在——博物館。有人說，富平陶藝村最吸引人的不是陶品，因為太過抽象一般人看不懂，而是這些博物館建筑群。七座博物館十二個展館，匯集著20多個國家眾多陶藝家的作品。走進陶藝村，未見陶品，單單這幾座館廳，就足以令人唏噓不已。

我們來到一棟看起來很像臥倒在地的傳統陶瓷窯爐和兩個倒在地上的陶罐建筑，“罐體”呈灰陶色。同行的朋友介紹，這就是陶藝村博物館主館——中國館。走近才發現，“罐口”正是博物館入口。

從“罐口”走進，一陣恍惚，層層疊疊的紅磚從墻面一直鋪上拱形天花，若非擺滿四處的陶藝展品，真以為到了燒陶的窯洞。只看了幾件展品，便明白了展館如此設計的良苦用心：陶者，成型于窯洞，又展示于窯洞，以回歸、以啟示。

展品果入外界傳說“抽象”，渾身是孔的“蜂窩”、褶皺成圈的“漩渦”、鏤空的變異幾何圖形，還有無數說不上來模樣的家伙。當然，中國館更多是表現中國傳統文化的陶藝：一群陶土制作的趕集農民惟妙惟肖，有位背著褡褳的老者正蹣跚著腳步趕路，頑皮的孫子頭帶虎頭帽，挺著肚子笑呵呵；陜西“八大怪”；花俏的陶枕……總之，時空穿梭，中西合璧，抽象、怪怖、浪漫、寫實，都寫意般集合在這一方“土窯”中。

更令人叫絕的是，館頂開著無數小小的天孔，一束束陽光照射進來，正好照在陶品上，映得陶品釉彩格外光亮。

作為主館，中國館兼容并收，收納了各個展館的精品，也形成鮮明對比。為何中國的陶藝始終走不出傳統，而國外的陶藝，就算利用中國傳統元素，也全然不同？或者，只能從作品中尋找答案。

克里斯登·麥克基爾特用中國唐三彩釉創作的系列作品既抽象實在，又色彩艷麗奪目。她的創作留言說：“到富平陶藝村，我想把中國元素及在當地能提供的多樣性的陶瓷材料，用我熟悉的造型方法來創作……”國際陶藝協會主席珍妮·曼斯菲爾德的作品《三塊智慧的石頭》，其中一塊采用了中國瓦當和中國龍的造型。她說：“我從常有的物品中發現本地（中國）原材料中的特殊美感。”

走出中國館，相繼又看了幾個展館，美國館外形方正，展品自由奔放；北歐館格外素雅，展品也十分簡約……

面對這些奇異而抽象的陶品，雖然無法想象創作主題的意義在哪里，卻能感受到每件陶藝品背后那雙手，那份熱忱。不禁想起羅丹的一句話：“美本身就存在，我只不過把它已經存在的東西表達出來。”不知道陶藝家們在創作時，是怎樣將那時那刻的感情浸入泥胚中呢？

“這個地方如此有趣，來到這里，就會拋棄一切煩惱。”“這是我陶藝生涯最令人難忘的體驗。”“對中國印象將成為我們創作的主要內容。”來這里創作的國際陶藝大師和藝術家們如此說。

這個不一樣的村長

很難想象，這個陜西渭北平原上的貧窮小縣城，竟然能吸引全世界的陶藝家，用中國泥土，留下他們對于藝術和生活的感悟；在一個世界地圖上難以找到的地方，竟然建立起了國際陶藝博物館群，成為一座陶藝的天堂。更為神奇的是，陶藝村自1999年興建至今，也不過十余年。

帶著疑問，我們走進陶坊。紅磚砌就的車間，一派忙碌景象，工人忙著摞泥、拉坯、印坯、修坯、捺水、畫坯、上釉……普通的泥土在他們手中變成瓶罐、動物，畫坯的工人，拿著鉛筆在陶瓶上描繪，幾分鐘，一朵牡丹便含苞吐蕊。若非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這些明顯提升不少檔次的陶品均出自當地農民之手。

藝術在于熏陶。陶坊負責人說，富平制陶歷史悠久，從前只會做陶瓶陶罐，自從展館建好，看了那些外國人做到奇形怪狀的陶品，才知道陶原來還可以這樣做。通過這些年的不斷學習、積累，富平陶也漸漸摸索出一些自己的風格。

或者，這無法解釋富平如何成為陶藝天堂，卻足以讓富平陶藝村村長徐都峰感到欣慰，因為他最初的目的就是提高中國陶藝的文化品位和藝術檔次。富平陶藝村能取得這般成就，也要歸功于他的遠見卓識。

不服中國現代陶瓷賣不過歐美陶瓷的他，1999年，拿出多年制陶企積蓄興建陶藝村。租來的地太荒，他請來果務專家種植果樹；資金不足，他加緊企業生產填補空缺；走不出去，他四處奔走……2004年，博物館群主館落成，隨后北歐館、澳新館等也逐步建成，成功舉辦國際陶藝新秀展并成為永久會址，每三年舉辦一次世界陶藝雜志主編論壇，2008年，承辦起第43屆國際陶藝會員大會……

這些年，投入在陶藝村的資本有多少，徐都峰自己也很難說清。好在陶藝村也不負所望，一舉成為國際陶藝文化交流平臺。對此，他并不滿足，正籌劃多建幾個博物館，以聚集更多國家的制陶藝術家，讓富平陶藝村成為真正的“天下陶藝第一村”。

動動手，樂“陶陶”

置身陶藝村，遍地都是瓶瓶罐罐，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陶藝羊頭，正撅著嘴，就要用力的一吻，展臺上一頭華麗的野豬，可愛的獠牙閃閃發亮，還有許多沒來得及上釉的陶品堆滿地……

轉過一個滿是花骨朵的薔薇花架，幾棟紅磚園頂小建筑呈現眼前，這里就是供國內外知名陶藝家創作的陶坊了。陶坊內十分簡陋，并無特殊之處。如果非要說不同，大概就是陶藝村的氛圍吧。

來自美國的著名陶藝家鄺懿華被富平的自由創作吸引，專程來陶藝村創作。“當我清晨出去，在水邊看見一只青蛙，天上的云彩倒映在水中，就像青蛙在云彩中游泳，非常有詩意。所以我就創作了這樣一幅作品。”這是一副繪制在大圓盤上的“云中的青蛙”。她說：“每天都有新發現，新感受，這與在美國完全不同。”

挪威藝術家歐勒·里斯魯說：“我到過很多地方，但我很喜歡這個果園中的博物館。這里的陶土土質不同，創作變得很有挑戰性。”

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陶藝家，創造了大量中西融合、風格獨特的作品。他們把全然不同的文化和個性感受融入到作品中，用外國人的眼光看中國，用新技術新工藝看泥巴，用現代的精神看傳統，用非去表達是，令人耳目一新。

當然，也不乏中國大師的作品，王碧云老師的作品在博物館中就十分搶眼。她用陶土捏制的合陽面花，是陶藝村的創新之舉。原汁原味的蓮花童子、意象而神似的十二生肖等等，無一不讓人驚訝。

事實上，博物館的展品，并非所有都是出自藝術家之后，其中有不少出自當地農民之手。“可以肯定，將來本地農民作品會越來越多。”

最后，我們來到制陶體驗中心，看了一天，終于可以一試身手。雖然不顧衣服沾上泥巴，但我的創作更像一場毀滅，盡管有陶藝技師指導，轉盤下，一不留神罐子做成了碗，碗又變成了盤子，最后盤子也弄不圓，變回了泥巴。終究是塵歸塵，土歸土。

躍躍欲試的朋友，可以放心前去。發揮想象，率性而為，盡情在泥土中尋找兒時的夢想。

鏈接：

1、西安城北客運站、西安火車站均有大巴直達富平陶藝村。免費進入，七個博物館通票50元，體驗中心動手制陶40元一人，限時90分鐘。

2、陶藝村風景宜人，可上午參觀博物館，感受來自世界不同角落的藝術家的創作。下午到體驗中心動手做陶，并去果林苑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