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京城東北約六十公里順義、密云、平谷的交界處,我家還有一所老宅子,是祖上傳下來的,算起來面積也有一畝多。平時只有母親一人住在那里。五間正房,四間西廂房,院子里有個很大的菜園,說是菜園,更像花園,母親愛花,尤愛養花,院子里除了她手植的茉莉、芍藥、月季、菊花等等之類,還有許多自生自滅的野花,有些連母親也叫不上它們的名字,只要生長出來,母親就把它們留下,像伺候菜蔬一樣地對待它們,到了六七月份,園子里彩蝶紛飛,花菜飄香,人們見了都以為這里是座私家花園。
如今母親年邁,身體虛弱多病,沒有足夠的精力拾掇園子,野花野草越發興旺,整個園子倒顯出幾分荒蕪來。今年的陽光充足,雨水又比往年來得便利,原來西廂窗下的十幾株蜀葵猛增至上百株,迅速在院中蔓延開來,院中的通道兩側已被它們占領,隔著通道將枝丫伸向對面,互相攀援,酷似村婦們在串門聊天。母親見狀,命我砍掉一些,以保證道路的暢通。蜀葵的生命力極強,幾場雨過后,它們已長到兩米多高,從二三十公分處開始,直到頂部,都結滿了花蕾,而且每株都已有十幾朵花在開放,顏色紅、白、粉、紫、黃五種,甚是可人。我舍不得把它們扔掉,將它們放在新搭好的南瓜架上,一來可以補充略顯稀疏的架桿,同時還可以遮陽,一舉兩得,母親見了也很滿意。
十余日后的周末,我再來時,一進大門,便見南瓜架頂上的一片蜀葵花還在開放,心中詫異,仔細看時,原來,綠油油的葉子早已干枯,顏色赭黃,原本強壯的枝干,變得萎縮干癟,但顏色還是青綠的,已有黑褐色的斑點產生,靠近頂部的小花蕾,由于營養不足顏色開始發黃,但大部分花朵還在盛開,而且顏色鮮艷飽滿,在它們身上似乎看不到一點點災難發生的影子。看罷,我感到非常驚訝,究竟什么力量讓它們的生命力如此頑強?這使我想起一件類似的事情,去年報紙上有一則旅游景區的事故報道,在纜車從高空摔落的一瞬間,一對年輕夫婦用雙手把他們的孩子托起,纜車摔落后其他人全部遇難,只有這個孩子奇跡般地活了下來。人能如此,因為人類有著偉大崇高的情懷,為了理想,為了親人可以犧牲自己的生命,這些花草難道它們也懂得這種偉大而崇高的情懷嗎?我不停地在瓜架下來回地踱著,想理解它們以及它們和人類的某些連鎖關系,努力想從中得到答案。突然,我感悟到,這便是生命。因為生命不僅僅體現在人類,它無處不在,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不管他是誰,只要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就獲得了同人類一樣的生存權利。不管他強大還是弱小都肩負著同樣的使命——生長,成熟,生育,養育后代,延續種族。如果說這個過程是人類的生命過程,那么,生長、開花、結果,再將果實中的種子送還給大地,就是這些花草的生命過程,也是它們的使命,所以當災難降臨之際,它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的枝葉,把全部的營養供給那些花蕾,讓它們開放,因為它們應該開放,應該盡情地展現它們生命的光彩和美麗,然后履行它們的使命——留下種子,延續未來。
這是生命的法則,不因為它們的卑微而受到輕視,也不因為我們的粗暴而受到傷害,一切生命都應該得到尊重和愛護,生命是一種使命也是一種權利,不能因為他人的意志而被剝奪。上帝創造了生命,生命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