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譜》講習(十七)

練習十——左右結構二

【練習目的】

左右結構可以看作是左右兩個字組合成了一個新的家庭。因此，這就要求左右兩個字之間形成一種關系，關系可以分為兩種：一是靜態的，兩個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家人，我們常常會說某某兩口子有夫妻相等等；一種是動態的，兩人有眼神，有動作，協調得不行，有時甚至兩人離得很遠，但還是一目了然那就是一家的。這期的訓練著眼于靜態的練習。這里說的靜態即左右兩部分具有“夫妻相”，既包括作為漢字草書結構本身具有相似形態的兩部分，比如“材、化”等字，也包括由于書法家的獨特處理手法而出現的左右兩部分相似的字。在這兩種類型中，前者是保證整幅作品具有和諧基調，后者對于書家個人風格的形成起著相當重要的支撐作用，但兩者都不可偏廢。

【練習步驟】

1.仔細閱讀字帖，從中找出若干左右結構的字從中提取一組左右兩部分先天就很相似者（見圖1），然后從《草字編》中查找該字的不同寫法，觀察不同書家對于該字的處理手法以及對于本字草法的尊重程度。

2.放大臨摹《草字編》中所找出的字跡，張掛于墻上，細心體會諸家書寫的差異性所在。

3.在保持《書譜》結字特征的情況下，對左右兩部分進行調整：拉大左右兩部分之間的距離，或者改變兩部分之間的連接關系，或者上下位移兩部分，然后與原字帖進行比較，觀察原帖個性特征的空間域。

4.將圖一各字左右兩部分進行非相似性處理，比如改變草法，改變長短或者左右連接為一個結構狀態，體會這種改變對原字帖風格特征的影響。

5.查找歷代關于草書的書論，結合本次訓練，做短文一篇，論述自己的認識和體會。

【練習說明】

從這一講開始，其實不僅僅著眼于《書譜》結構的研究和練習，而是要在此基礎之上，漸漸將書家結構的風格特征的元素推到前臺，只有意識到書家在尊重漢字本身結構的情況下又能做適度地調整，習書者才能不至于被字帖鎖死。事實上，漢字的存在是一個可能性的存在，即是說，漢字雖然有著自身的嚴格規定性，但同時又有很大的活動空間，當然，就漢字整體而論，每一個字幾乎都有五體不同的形態，就一種書體而言，一個漢字又可以進行無限的活動空間——空間域。而且，非常有意思的是，這每一個可能性的顯現都是有書寫者人的參與而得以成為實體的。左右結構的相似性和非相似練習自然是這次訓練的中心內容，而在目前階段，習書者需要考慮的不僅僅是臨摹的相似性和準確性，還需要考慮能否對原字帖做一點點的改動和發揮，為以后自己的揮運做些鋪墊。

練習十一——左右結構三

【練習目的】

左右結構中靜態相似性中有一種從形態上并不相似但給人的感覺頗為一致，我們這一講就進行這樣的練習。形態上不似，那什么形似呢？神似？對了，就是這個神似，不是有個成語“貌合神離”嗎，可見，神似較于形似更為重要，僅有形似是不行的。但問題是，這個“神”是抓不著，看不到，怎么處理有些麻煩。還是把一個字還原到一個人身上，我們說兩個字很神似往往會是眼神或者常有動作的相似性，對，眼神，我們暫且不講，就先抓住這個動作的一致性，如果左右兩部分所擺的造型頗為接近，或者由某一突出的筆畫極為相似，這兩部分基本也就統一了。做這樣相似性的練習就是要讓你慢慢能夠意識到甚至找到造型的基本元素，可以不清晰但要知道是什么東西在支撐造型又能夠使該造型那么自然，那么協調。隨意的夸大漢字的某一筆或者隨意的肢解漢字那絕不是造型，切記！切記！

【練習步驟】

1.從字帖中找出若干左右結構神似者（見圖2）。神似是要不斷的觀察、體會左右兩部分的那種精氣神或者什么，不要形似但又很相似，然后分析這種神似的原因是什么，可以是某一筆畫的相似，也可以是造型、走勢的相似，也可以是速度、節奏的相似，并作文字記錄。

2.放大臨摹圖二中各字，每字臨摹若干遍能夠精確后，將一字的左右兩部分分開來臨寫成兩個字，再觀察體會兩部分的神似。

3.繼續臨摹圖二各字，要求對你分析出來的神似的原因諸如造型、走勢、節奏等可以分別進行有目的的夸大練習，然后根據效果反復調整若干遍。

4.分析作業和字帖的距離，查找原因，做自解文章一篇。

5.搜集一些關于平面構成方面的書籍，了解相關內容，思考與書法的相關性。

【練習說明】

雖然書法有著吻合視覺藝術的一面，視覺層面的形和型對于書法有著重要的作用，但如何傳神對于作為中國藝術的書法則是至為關鍵所在。但站在現代深受西方藝術觀念思潮影響的今天來談論“神”的問題，我們又總是處于失語的狀態，以至于有研究者會希望通過形式，微形式來解剖書法的筆畫，以期抓住“神”。試想，如果你能抓住，那還是“神”嗎，神的存在是一個整體的存在，就是一種感覺，一種整體上的事實本身的顯現，當你把一個人全部解剖為不管多少細致，或者說是越細碎越是傷害了“神”，最終人死神滅。當然，這其中確實有著研究上的困難，本次練習其實也不是成功的練習，這里只能是提出問題所在而已，我們這樣的訓練方式恐怕也不是關于書法之“神”的方式，正如，中醫、武術非要通過現代教育的方式一樣那么不恰當。中國書法真正的教育方式在古代，那是我們的先民通過幾千年的摸索而找到的，但被“現代”打倒了，但同時也打倒了中國書法。

練習十二——左右結構四

【練習目的】

有一種左右結構頗為有意思，你很難界定它到底是靜態的還是動態的。從外面造型的角度看過去它是不動聲色，那個方塊還是方塊，沒有人的移動和改變，屬于靜態應該是毫無疑問，但如果你換個角度——內部看進去，那可是“別有天地非人間”，美妙異常，正如人家小兩口在鬧矛盾，但礙于有外人在場實在不好意思表現，于是暗暗地在打太極——冷戰狀態，對！就是冷戰，你看到的是一片平和，在你不注意的地方已經交手。從一個形態的角度來看，左右兩部分的內部貌似拼圖，但實際上則是暗藏玄機，即左右兩部分之間有著互動性，右邊的變化源于左邊的變化，右因左而隨勢生形，隨時隨地都做著準備要改變自己，這時的左右兩部分就開始潛在地存在一種動，只是這種“動”不再是動態，而是動勢。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動勢要比動態更有意義，動態是一種結果，屬于現成狀態，而動勢則是一種生成，潛存著無限的可能性。所以這一講的重點在于訓練這種外靜而內動的結構，但更重要的是要訓練從靜態中看出動勢的眼睛。

【練習步驟】

1.閱讀字帖，從中找出若干左右結構的字：外形方塊，內部要求有所變化，即左右部分各在本形的基礎上有所變化，而這種變化從圖形上則是互補的（見圖3）。放大臨摹若干遍，直到能夠背臨為止。

2.仔細體會觀察圖三各字，直到能夠看出左右結構間的動勢來，然后進行背臨使這種動勢躍然紙上。

3.繼續書寫圖三中各字，要求先對一字左邊部首的右側形進行改變，然后據此塑造右邊部首的左側形，如此反復若干次，體會左右結構間的互動關系。

4.將步驟三中你自己塑造的結構與原字帖進行比較并反復書寫若干次，體會兩者之間的生成關系：一個字的右部是左部生出來的，你所改變的造型是原字帖生出來的。

5.對本次訓練做自解文章一篇，作業標注日期存檔。

【練習說明】

從根本上看， 人的思維主要針對兩種對象：一為現成的對象， 一為非現成的對象。所謂現成的， 簡單地講， 就是已完成的。這種已完成性， 是在邏輯而非時間意義上講的。就書法而言就是著眼于書法的現成圖像或書法作品的研究，這包括研究書法作品的視覺構成，也包括通過作品來確立書法是什么的本質研究等等，我們把追問“是什么”的思維方式稱為現成論的思維方式。所謂非現成的， 簡單地講， 就是未完成的，尚處于生成狀態，當然這一未完成同樣是在邏輯而非時間意義上講的。未完成性意味著永處于生成變化的過程之中，這種思維著眼于現成作品如何生成，如何出現的，有多大的生成空間，我們把這種思維方式稱之為生成論的思維方式。在生成論的視野中， 一切都是生成的， 都處于永恒的變化過程之中，即是說，字帖是偉大的，但更為偉大的是生成這個作品的那個東西，同樣，提示給我們的是臨摹字帖不僅僅在于亦步亦趨學會記憶了多少字形，而是要學會“生”之能力，這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