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

《亞洲周刊》邀請我到香港書展作演講，開場前熱身手心都冒汗，突然，接到江迅大哥指示，特大風球，演講取消。

天靈靈地靈靈，這樣的電影情節，說實話我真是等了有半輩子。小時候考試或者撒謊被父母識破，大了以后遇到難堪或者傷心事，都希望有這樣的一場風球，把難人難事攔腰截斷，烏拉拉，時間騰不出手打我們，生活可以繼續。

不用演講一身輕，出門去聽風。走到天橋上，看到《聽風者》的大幅海報，有時間細打量。麥兆輝、莊文強的這款《聽風》相比電視劇《暗算》，美則美矣，但似乎也美過了頭。電視劇中，梁朝偉的角色是王寶強的活，周迅的角色是男人柳云龍的事，2006年《暗算》風靡大江南北，并且啟動之后一系列諜戰劇，柳云龍功不可沒，而《暗算》三季的看點，一直就是柳云龍。

柳云龍有信念，有品德，既堅韌又溫暖，既智慧又通達，超克愛情又很深情，作為貫穿《聽風》《看風》《捕風》三部曲的靈魂人物，他展示的道德感具有水晶般的質地，比美人更動人，比愛情更迷人，而其中關鍵的一點是，這種道德和美學上聲名不佳的“高大全”完全不同。柳的道德感與其說是規訓的，毋寧說是自然的，所以既能召喚奇人王寶強，又能召喚無數普通觀眾。但是，麥莊大片呼啦轉換了《聽風》主人公，從梁朝偉在海報上的位置就看得出，這會是一出奇人傳奇。

奇人傳奇也不錯，在這樣臟亂差的時代，傳奇就是一次大風球，可以暫時挪開我們的日常生活。不過，我對《聽風者》的最大擔心是，演員都太美。梁朝偉不用說了，相比王寶強，他就是天仙。周迅呢，雖然制片方不斷表白在魚龍混雜的解放初期，就可能有這么美艷的諜戰人員，但還在上映的《畫皮II》會反復提醒我們，她太妖嬈。三年前，在陳國富高群書導演的《風聲》，即改編自《暗算之捕風》的電影中，周迅扮演的一個地下諜戰領導說服力欠奉，就已經是美的教訓。美色諜戰的007時代早已終結，在21世紀，再打美色牌，是不是腐朽了點？

其實，看看鄙視鏈最頂端的英劇就可以了，為了避免美色誤國，英國諜戰劇中有妖精美女嗎？甚至，英劇中的女主角都越來越少。所以，從電視劇《聽風》的雙男主人公到電影《聽風者》的一男一女兩美人，我深深覺得電影在美學意識形態上已經落后了。而且，電視劇《暗算》通過“信念”傳遞的荷爾蒙，遠遠超過美色荷爾蒙，超過情欲荷爾蒙，這種荷爾蒙顯然屬于更高級的想象力和更高級的表現力，這方面，《風聲》做不到，《聽風者》能做到嗎？

十號風球里的海報，《聽風者》梁朝偉的聽力似乎專注在背后的周迅身上，我希望，這是一次事先的誤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