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輪車的“吱呀”聲從悠遠的時空中傳來,老房子墻腳旁的苔蘚飄散著蒼茫的馨香,眼前的古巷老街斑駁著,如一幅幅頹敗了的舊圖畫,失卻了昔日的鮮亮……我的心,不由發出一聲惋嘆:人生易老,歲月有痕。只是不知,如今的我們是否能夠憑借這些老街老屋,拼貼出賈村昔日的繁榮景象,由此解讀古村在歲月中傳承延續的人文精神,以及遙遠年代賈氏族人曾經有過的歡笑、悲泣、興奮與憂傷。
賈村,是高安市新街鎮境內一處賈氏族人血脈聚居的古老村落。在村名前冠以畬山,是因為元、明朝以前,這里聚居的黃、金、孫、羅、雷、蘭六姓家族中,雷、蘭兩姓為畬族。此后,居住高明門外斛里(今稱平湖)的賈氏因人口繁伙,德容公于明洪武初年分家析居,長子孟良留居斛里,次子仲良分居營,而幼子季良則在畬山選幽卜筑、安居置業,成為畬山賈氏的開基祖。
六百多年的冬去春來,畬山賈氏葉蔓枝延,已是閭閻撲地、鐘鳴鼎食之家的大族。他們認為,這是祖宗的庇護所致,念念不忘北宋開寶年間從汴梁鄢陵調任筠州刺史的賈湖高安始祖,以及賈湖、賈海兄弟同科高中進士的榮光,每年宗祠朝拜,族人們都會極度虔誠地為祖宗們上香,祈福祿、祈財運、祈升官……仰視宗祠里掛著的各式匾額,從心里升騰起汴梁鄢陵“高邑著姓”與世代“簪紱裔承”的自豪。
賈村坐北朝南,立于畬山“凹”形處。當年季良公在此勘輿而相陰陽,見山環水繞,恍若金盆,他預言在此“平地為基論家,則八百莫馨計口,則數千有奇”,在歲月中得到實證。同樣,他當年指點的畬山名勝,也成為一代又一代賈氏族人入詩入畫的八處風景。譜牒中的家訓說,三臺山是賈村的后龍山,是陽基系脈,理宜培植山林,保護龍脈。同樣位于村前的山丘也被稱為畬堆,為龍脈的龍頭所在,維系著賈氏家族的人丁興旺。
賈村人告訴說,賈村的居住區分“關內”、“關外”,有八關門樓,64條街道,以及為數眾多的明清時期的老房子。這是旅游的說法,還是考古的論證?賈氏族人信誓旦旦列舉出幾位有姓有名的專家、學者,把他們對古村的贊譽時刻記在心上。然而,稽畬山賈氏民國時期十修譜,參閱清乾隆庚子年賈紹撰寫的《畬山基地圖賦》與收錄的《基址圖》,與現在的賈村相比較,還是能夠看出一些端倪與變化。根據村里提供的資料顯示:畬山賈家現有984戶,5400多人。人口增加之后,房屋不可不建,道路不可不修。游人在村中行走,縱橫交錯的巷道的確令人眼花繚亂,恍如迷宮一般。
如今,村中央的賈氏宗祠亦如圖譜中記載的模樣。這一由主宗祠晝錦堂(四進)、拜亭、寢宮、觀音堂等4幢建筑組成的建筑群七進七出,前有半月明塘納氣,后有龍腦山丘為靠,中間以八卦墻與陣圖相串,建筑軸線中正而清晰,布局宏大而瑰麗,令人遙想起畬山賈氏宗族曾經有過的顯耀門庭與奢華富裕。在這里,記錄了季良之子賈信得皇家寵召,授刑部廣東清吏司主事,并蒙恩推例敕封父母與妻子的皇恩浩蕩;明嘉靖年間賈歟高中壬午科舉進士,欽授福建布政司主事的花耀貼金:清咸豐年恩科賈氏兄弟同科中舉的門庭光耀,以及一次又一次地從京城傳來敕封族人的喜報……
明清時期,乃至民國初年,村里的高大屋宇一幢幢聳立起來,描金寫銀的裝飾與門窗上精雕細刻式樣繁復的花樣,彰顯出賈氏族人財力和官宦之家的騰達。樹德堂、種德堂、厚德堂、崇義堂、養恬堂等各類稱謂的匾額傳達出賈氏族人崇尚的品行,也表達出經濟生活富足之后的文化素養與心胸志向。“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村中書院傳出抑揚頓挫的吟詠聲,聲聲入耳,滋潤著賈氏族人的每一根神經末梢。“若忠若義者激于外,若節若懿者范于內,學優才裕,而將以為科目之光者”,賈氏家族嚴庭訓培家學,村中寬闊大氣的“官道”與高屋毗接的“官巷”,早已根深蒂固地成為樣板,時時都在激勵賈氏后人“開心明目”,以期“簪紱相承”。
六百多年過去了,村里有些老房子開始破敗了,但每年初四的宗祠祭拜仍然紅火。他們說:賈氏族人至今不墜門庭。村里統計顯示:解放以后,賈村的大中專畢業生和留學生有200多名,進入各級政府部門擔任領導職務的也有180多人。如今,賈氏族人知道祖宗留下的村落是不可再生的歷史文化資源,傾力打造、推介之后,不僅獲得眾多的榮譽稱號,還令人驚喜地成為了中國歷史文化名村和全國鄉村旅游示范點。看村中培養的導游領著游人穿街進巷,聽他們解說村中古時顯赫與輝煌的聲音此起彼伏。畬山賈村族人知道:在注重農業的綜合發展的同時,打造旅游產業實現新的經濟增長點,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但通過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至少還有希望重塑古村經濟上的富裕與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