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信貸危機下的冷清年關

“砰、砰”的爆竹聲不時傳來，城市的各個地方仍然張燈結彩，顯示著節日的氣氛。這是1月30日，也就是農歷正月初八浙江溫州的場景。

按照當地春節的風俗，新年伊始需要燃放鞭炮，以迎接新的開始。不過據當地居民表示，溫州的這個春節似乎“失聲”，爆竹聲明顯比往年少了許多。“可能是‘老高’（放高利貸者）跑路，有許多當地的百姓都深陷其中，也就沒有心情放爆竹了。”

當地媒體報道，多家煙花爆竹銷售點表示，生意“慘淡”，保本就很不錯了。“今年是五年里生意最差的一年。”從2008年就開始設點賣煙花的葉先生說，經濟形勢不好，大家都不舍得花錢了。

《投資者報》記者實地采訪獲悉，這次除夕和春節，溫州不光放鞭炮的少了，還反映在其他日常生活中，出租車的生意少了，酒店吃飯的人也比往年少了不少。而在“年關”中，老板發不出工資的情況明顯增多。

史上最“冷”春節

2011年的信貸危機顯然給溫州人的過年造成了影響。

“以往發生工廠倒閉，工人拿不到工資的情況每年也會發生，不過一般也就三四家左右。而去年年底，其中一個星期里就爆出好幾家。”溫州市甌海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一位負責人告訴記者，通過政府幫助，廠房房東也承擔一些，或者讓工人少拿一些回家過年等方式，把問題暫時解決了。

去年曾爆出老板胡福林跑路，而后又回來的信泰集團為例。2月1日，該公司的一位員工向《投資者報》記者透露，去年過年放的比較早，1月10日就放假了，離春節還有兩個星期，而以往一般到了年前一周才放。而2月1日應該是員工的報道日，不過來的人才一半左右，估計生產線開工至少要到三四天以后。

而對于仍然被追債的老板，這個年過得并不容易。媒體報道稱，曾在2011年9月底短暫消失的溫州老板鐘茂進為了躲年關，藏身在溫州一棟不起眼的出租屋里。這個除夕夜，鐘茂進就一個人在出租屋中度過，這或許是他四十多年來最心酸的一個除夕夜。這個擁有30多家連鎖藥店的藍天大藥房老板，現在名下沒有房產，一個人在出租屋內，周圍幾乎沒有人認識他。為了安全，鐘的妻子和女兒則租住在溫州市另一個小區。

1月31日，記者來到了位于溫州市富春江路111號的藍天大藥房總部，董事長室、總經理室、副總經理室都是房門緊閉，只有業務室等部門有幾個員工上班，該公司的一位員工告訴記者，公司在1月29日就已經上班，不過一直還沒有看見鐘茂進來過。

而經濟不景氣已經反映到了各個行業。湖北人小李已經在溫州開了五六年的出租車。他說，這個春節的出租車生意是最不好的。到了初四、初五仍然有大量的出租車停著，因為沒有生意。而往年的這個時候，少說一天100元的生意總還是有的。

而一家經濟型酒店的徐經理是溫州本地人，他也告訴記者，酒店的客房入住率比往年也要差一點。另外他個人的經驗，在年前吃“分歲酒”和春節“新年酒”的時候，酒店里也常有幾個空位，而往年酒店里都是滿的，而除夕夜煙花爆竹的聲音明顯少了許多。

信用“喪失”

“企業都反映，銀行的貸款資金緊張比2008年還要嚴重。去年10月份后，有企業下游客戶的貨都不來拿了，余款也不付了。貸款又下不來，而工人工資又要發，企業確實就非常難。”前述溫州市甌海經濟開發區管委會負責人表示，溫州商人文化是誠信的文化，而下游企業為了不給錢連貨也不要了，信用開始破壞。

他說，很多企業都罵銀行，因為銀行也有不講信用的。有銀行催著企業還貸款，說好只要貸款還進去，馬上又可以貸出來。企業為了暫時還銀行，不得不借助于高利貸，可是還了銀行后，銀行不愿意再放貸了，企業就被高利貸套住了。從一般的經營來說，企業只能最多承受月息1.5分（年息18% ），可是2分、3分，甚至5分、6分或更高的利息顯然讓企業飲鴆止渴，最后無法忍受只能跑路。

跑路則形成了示范效應。溫州市甌海區婁橋街道辦事處的一位人士表示，去年底，也有不少小企業，原本是先從上游企業取貨，加工出售后再給付款。而在這種示范效應下，到了年底，索性就跑了。而如果對于十幾萬元或者只有幾萬元的小的金額的跑路，也給政府帶來不少難題，因為政府處理的成本也很高。

對于債權人來說，也只能盡力追討而已。“當債權人一再要求還錢的時候，債務人直接說再討的話，將會跑路，債權人也沒法再討。”溫州一家律師事務所的王庭奎律師說。

“自去年下半年以來，朋友之間也不借錢了。”上述溫州市甌海經濟開發區管委會負責人說，以前朋友之間借錢最多只要寫張紙條，十幾萬甚至幾十萬的就借了，而現在即使一萬元也不借了。因為很多“老高”跑路，借的也都是親戚朋友的錢。

“重回”實業

“老高”跑路的重要原因來自于對實業不夠專注。

2月1日，在世界溫商大會上，浙江省副省長、溫州市委書記陳德榮表示，去年發生的金融問題，固然有宏觀調控的原因，但根源還是在實體經濟。反映了整個產業的空心化，全民炒錢埋下了禍根。陳德榮表示，溫州需要重振實體經濟。

曾跑路而又回來的胡福林的信泰集團成為了公眾討論的對象。“信泰集團的眼鏡利潤是很薄，但是不至于虧太多。可是胡福林投資了房地產，還在去年投資了光伏企業，在光伏企業全球虧損的情況下，大量借債的胡福林就撐不下去了。”信泰集團所在地甌海區婁橋鎮街道辦的上述人士說。

1月30日，記者在信泰集團曾經投資的中硅科技門口看到，墻上掛著大幅的招聘簡章，描繪著公司發展的美好藍圖：“中硅能源集團是國內最具潛力的太陽能企業之一 …… 公司目前擁有1000名員工，預計到2012年，實現2000名員工同時就業，并于2012年成功在香港上市。”

不過據門房師傅介紹，公司從去年11月份開始就已經陸續放假，而今年什么時候開工也還沒有消息。信泰集團也已經退出了中硅科技。信泰集團的員工則在擔心，信泰集團由政府接管后，眼鏡的訂單會減少。

溫州商人林春平以6000萬美元收購美國的一家小型銀行——大西洋銀行受到了媒體的關注，林春平向《投資者報》記者表示，雖然是收購金融企業，但是這都是在海外的錢，而在國內的農業主業是不會變的，而且金融企業的最終目的也是要為實體企業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