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玲1935年參加東北抗日聯軍,負責搜集情報和聯絡工作,1938年與東北抗日聯軍三軍四師32團團長李銘順結婚,1939年隨部隊撤至蘇聯境內,新中國成立后曾任沈陽氣體壓縮機廠黨委書記,“文革”后離休,現居沈陽市。
■為進過抓捕假出家
我1919年出生,屬羊,老家在山東登州府海陽縣(今山東省海陽市)。參加革命以前,我們家住在黑龍江寶清縣三道河子村。我9歲的時候我媽沒了,我就幫這家做飯、幫那家洗衣服,得空了拿著一本國文字典學認字。我十五六歲的時候開始給抗聯送情報,我爹、我叔都是抗聯的。我挎著個小筐在大山上走,看到敵人了,就向抗聯隊伍通報情況。
我十七八歲的時候,被一個偽警察的大隊長盯上了,他想把我抓去做他的小老婆,就派了幾個偽警察到村里來找我。我舅舅是甲長解放前保甲制度規定10戶為甲,每甲選一管事謂甲長,他和村里的高甲長當時都很害怕。我說不怕,我到時候拿刀子扎死他。我叔說:“你這么點小孩,能行嗎?”我說:“看他能把我怎么樣,你給我準備一盒煙吧。”我叔給我找了一盒煙,我就拿著煙去見那幾個偽警察,把煙給他們裝上。他們看我不害怕,和一般女孩子不一樣,也沒敢動我,只是告訴高甲長,讓他想辦法給我做做工作。
他們走了以后,我們就琢磨這個事該怎么辦,最后想出個主意,就是讓我來個假出家。就這樣,我就去姑子廟了。不過我沒落發,就是天天跟著姑子念阿彌陀佛。那個偽警察的大隊長一看不好辦了,他也不能到廟里來抓人啊,就不再來了。我知道在廟里不是長久之計,就想辦法往外走。有一天趁無黑,我就跑出來了,跑了一天——夜,到抗聯部隊去找我爹。
■在部隊結婚成家
部隊不打仗的時候,也種地勞作。有一天我正在地里干活,周保中(時任東北抗日聯軍第二路軍總指揮滯著部隊經過時看到了我,他回去后就跟李銘順(時任東北抗日聯軍三軍四師32團團長)說:“我給你介紹—個人,你準保能看中。”李銘順以前結過婚,他夫人打仗的時候死了。他和周保中關系很好,就問周保中人在哪兒,周保中說在地里勞動呢,他就跑到地里來看,看到我后就跑回去找周保中說,這個女孩不一般,挺不錯的。周保中就說,我去給你介紹。
周保中去找我爹商量這事,我爹同意了。那時候結婚的事自己不能做主,都是組織上安排的。當時我才十八九歲,李銘順比我大13歲,但他人長得還可以,而且我們是山東老鄉,他老家是登州府棲霞縣(今山東省棲霞市)的。后來我們就結婚了。
我們那時結婚很簡單,也沒有什么儀式,把東西搬到一起就算結婚了。結婚那天晚上,我過去的時候,他找了點兒小米熬了粥,我根本吃不進去,那時候女孩子臉皮薄,尤其是農村的女的沒見過大世面,不好意思說不吃,就強吃了點。
再后來我們有了孩子,一直沒辦法安頓下來,行軍打仗都得帶著孩子。孩子吃不好喝不好,還跟著一塊兒挨凍。我們家老大老二兩個孩子當時跟著我們連凍帶餓,病了也沒地方治,就死了。
■勸丈夫寬容棄槍戰士
說到艱苦,抗聯那時候是要吃沒有吃,要穿沒有穿。有的戰士雖然忠心耿耿,但不走實在括不下去,不凍死也得餓死,就把槍往那兒一插,寫幾個字:“領導,對不起,我實在受不了了,我得回家了。”當時李銘順氣環了,要把他們抓回來槍斃。我就勸他不要干預,要走就讓他們走,誰都有爹媽,人家愿意干就干,不樂意干你不能強迫人家,更不能傷害人家。李銘順說:“你說的對,槍斃有什么用呢,不就失去了一個同志嗎?走就走吧。”這樣戰士們都知道了:這領導是好領導,不傷害人。
我知道,要是傷害了他們,我們倆可能早就死了。有一次我受傷了,一個姓李的戰士腿也受傷了,但是他一直拽著我,掩護我。如果我們對他們不好,他就不一定能這樣。
抗戰勝利以后,我和李銘順回到了寶清縣。我當時穿著蘇聯軍裝,還帶著槍,先看到我四姑父,我上去叫他,他根本不認識我了。回到家,坐在炕上,看到家里還是那個樣子,窮,連炕席都沒有。我四姑和親戚們都不敢認我,說我是冒充的。我說我就是淑玲啊,他們看看我這一身打扮,都不相信。后來找到了我叔,我叔看出來了,說這是淑玲。我跟我叔說:“叔,你找兩匹馬,你姑爺現在在東門那里,車在那里等著呢。”我叔有點不太相信,但還是跟我一起騎馬到了東門。我叔見到李銘順,在東門那兒和我們待了一會兒,我們就走了。后來我們又開始跟著打仗,就再也沒有回過寶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