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的細膩

摘要：北宋詞人賀鑄兼有英雄豪邁和兒女情長的獨特個性，都鮮明地反映在詞中。然而，無論是哪一類詞作，都流露出他的個人真情，抒情自我化的道路在他的筆下變得更長。

關鍵詞：賀鑄；英雄豪情；兒女情長；真情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10-0185-01

賀鑄，字方回，自號慶湖遺老、北宗狂客，是北宋著名的詞家，他的詞作有280余首，在眾多宋代詞人中能“盡其才力，自成一家”。【1】賀鑄在宋詞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一方面，他沿著蘇軾抒情自我化的道路，寫自我的英雄豪俠氣概，開啟辛棄疾豪放詞的先聲；另一方面，承晚唐溫、李深婉密麗的語言風格，影響到南宋吳文英等人。但無論是哪一類的詞作，賀鑄都是以真情駕馭語言，以我手寫我口，利用詞作抒發自我的真實情感。

在賀鑄的豪放詞的數量并不是很多，但留給人的印象是十分深刻。最具代表性的首推《六州歌頭》：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生死同，一諾千金重。推翹勇，矜豪縱，輕蓋擁，聯飛鞚， 斗城東。轟飲酒壚，春色浮寒甕。吸海垂虹。閑呼鷹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樂匆匆。似黃梁夢，辭丹鳳；明月共，漾孤篷。官冗從，懷倥傯，落塵籠，簿書叢。鹖弁如云眾，共粗用，忽奇功。笳鼓動，漁陽弄，思悲翁，不請長纓，擊取天驕種。劍吼西風。恨登山臨水，手寄七弦桐，目送歸鴻。

在這首詞中，賀鑄表現出自己的豪情壯志，抒發了自己熱忱報國的激情，以及失意后的憤懣與牢騷。賀鑄一生顛簸潦倒，沒有做過高官，只是當過一些小武官。通過這首詞，賀鑄幾乎是回顧了自己的一生。然而，進入仕途之后，詞人只是一名低級的武官，志向成為一句空話，少年蛻變為眼前自傷身世的“悲翁”。賀鑄一生郁郁不得志，加上敘事抒情議論完美結合，用以表現自己真切的豪情與無奈，真是雄姿狀彩，不可一世。【2】

賀鑄的抒情自我化是承續著蘇軾開辟的道路，但是賀鑄卻是第一個表現出英雄豪俠的精神個性和悲壯情懷的詞人。賀鑄的長相奇丑，身長七尺，面色青黑如鐵，眉目聳拔，人稱“賀鬼頭”。正是一副這樣的相貌，讓賀鑄有著天生的英雄豪情。試看他的《行路難·縛虎手》：

縛虎手，懸河口，車如雞棲馬如狗。白綸巾，撲黃塵，不知我輩可是蓬蒿人！衰蘭送客咸陽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作雷顛，不論錢，誰問旗亭美酒斗十千？

酌大斗，更為壽，青鬢常青古無有。笑嫣然，舞翩然，當壚秦女十五語如弦。遺音能記秋風曲，事去千年猶恨促。攬流光，系扶桑，爭奈一目卻為長。

詞人自認文武雙全，偏世事不公，有才能之人卻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空懷志向，報國無門。這首詞如同紀錄片一樣，真實地記錄了賀鑄失意、愁苦、無奈的情形，正如陳廷焯所說“方回詞，胸中眼中另有一種傷心說不出處”。【3】

賀鑄豪放詞多是抒發自己有志不得申，懷才不遇的愁情，偶爾也會有感慨之作。如《臺城游·水調歌頭》，意在吟詠六朝古跡，總結歷史教訓。上闋以陳后主奢靡生活為吟詠對象，將他豪華奢麗的生活與淪為階下囚的悲慘結局作對比，警示后人。下闋從懷古回到現實，縱然眼前的古跡歷歷可尋，六朝沉痛的教訓卻為時人所忘記。秦淮河旁，商女再度唱起《玉樹后庭花》之類的亡國之音。再如《天門謠·登采石峨眉亭》 ：

牛渚天門險，限南北，七雄豪占。清霧斂，與閑人登覽。

待月上潮來波滟滟，塞管請吹新阿濫。風滿檻，歷歷數，西州更點。

這是借山水名勝書寫歷史興亡之感慨。賀鑄想以此警戒時人，吸取歷史教訓，不要再奏響亡國之音，不要再走六國滅亡的老路。

北宋詞人唯有賀鑄是英雄豪氣與兒女情長并存。英雄豪詞中蘊含著深情厚意，兒女詞中同樣有著真摯的深情。

賀鑄有一篇感人至深的悼亡詞《鷓鴣天》，它與蘇軾的《江城子》被稱為“悼詞雙璧”。賀鑄第一次是與妻子一起來的蘇州，再來時卻已是孤身一人。重過蘇州城時對亡妻的思念之情洶涌而來，一字一句緩緩訴說著隱藏于心底的永遠無法抹去的苦痛。沒有悲傷地吶喊，沒有聲嘶力竭的哭號，卻在展示著一份刻骨銘心的真情，這份真情令讀者為之震撼，為之所感染。詞作以“萬事非”的苦痛回憶開始，又連著用“梧桐半死”、“頭白鴛鴦失伴”的比喻，敘寫自己的孤獨寂寞與對亡妻的思戀。詞尾“誰復挑燈夜補衣”這一細節，既是對這一份點滴累積而成的情感的言簡意賅的歸納，也是對這一份愁斷腸的痛苦的解釋。多年樸實無華的夫妻生活的各個細節，樸素的語言，寫實的手法，訴說了感人肺腑的真摯情感。

另一首為賀鑄贏得“賀梅子”稱號的《青玉案》則表現了另一種愁情。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華年誰與度？月臺花榭，瑣窗朱戶。 飛云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若問閑情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周紫芝《竹坡詩話》中載“賀方回嘗作《青玉案》詞，有‘梅子黃時雨’之句，人皆服其工，士大夫謂之‘賀梅子’”。開篇就采用美人不至，良辰美景雖好，卻無美人相伴左右。作者憐惜并試圖尋到香閨中的佳人，結果卻是無限的傷感。下闋中，佳人已去，愁情無法排遣，就連新題的看了都讓人傷心。之后，作者巧妙的選取了煙雨、風絮、梅雨代表愁思，充分表現出愁緒之久。詞人把美人離去而引起的愁情都傾注于詞中，每一字，每一句，讀來都能感覺到詞中愁情的濃重，使人讀之與詞人同愁。

王灼《碧雞漫志》卷二云“賀方回卓然自立，不肯浪下筆，予故謂語意精新，用心良苦”。確實，賀鑄作詞必盡心，不論長短，都能表現其真實情感。正所謂，言由心生，詞由心作，賀鑄英雄氣高，亦有著兒女情長。賀鑄的詞在真情演繹著平凡的人生，使得賀鑄能在兩宋詞壇上獨開一枝，大放光輝！

注釋：

【1】（宋）王灼，岳珍。碧雞漫志校正，成都巴蜀書社，2007.

【2】敬觀，手批《東山詞》，《詞學》第五輯 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2005.

【3】（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

參考文獻：

[1]、袁行霈主編《中國文學史》（第三卷）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

[2]、王國維《人間詞話》，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3]、王灼《碧雞漫志》，巴蜀書社，2007.

[4]、唐圭章，《全宋詞》，中華書局，19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