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卡夫卡的《變形記》和鄭淵潔的《馴兔記》,雖然一為表現主義的代表作,一為短篇童話故事,但都展現了人類在異化困境中的生存狀況以及人性和異己力量的矛盾沖突。基于它們在反思現代文明語境中所表現出來的相似主題,本文試圖通過比較閱讀來進一步深化對童話《馴兔記》所表現出的異化主題的認識。
關鍵詞:鄭淵潔;馴兔記;卡夫卡;變形記;異化
作者簡介:徐迅之(1988-),女,江西上饒人,蘭州大學文學院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10-0209-01
《馴兔記》是中國當代童話作家鄭淵潔的一部優秀童話作品,它講述了主人公皮皮魯上小學后的一系列荒誕遭遇,暴露了現有教育制度和兒童個性發展之間矛盾,并將其發演到極致——人喪失了人性,異化成為“兔子”。無論是在中國還是西方“變形”的母題都古已有之,然而它們一般是用來表現超自然的力量或精神意志的延續,直到“現代主義之父”卡夫卡的代表作《變形記》,才真正開始以變形的情節來理解和闡釋現代人的存在狀態和生存命運,表現異化的主題。那么作為一部短篇童話故事,《馴兔記》是如何在表現異化主題上達到與現代主義小說代表作異曲同工之妙的呢?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主人公的“弱者”形象
《變形記》的主人公格里高爾是一名旅行推銷員,可以說是龐大的社會機器中一顆毫不起眼的螺絲釘。他兢兢業業地工作,卻阻止不了上司的猜疑和同事的流言蜚語。為了給父母還債、為了養家糊口,為了供妹妹上音樂學院,他甚至沒有選擇工作的自由,只能順從著社會機器的節奏任勞任怨,是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弱者”。
就像格里高爾沒有選擇工作選擇生活的自由一樣,皮皮魯和其他的孩子也沒有順從自身良好天性發展的自由,只能被動地接受成人社會的壓抑扭曲,最后淪為喪失了“人性”而只有怯懦奴性的“兔子”。皮皮魯曾是“熱鬧派”童話作家鄭淵潔筆下追求個性自由、個性解放的兒童形象的典型代表。然而這樣一個始終遵從自然天性的兒童,在成人的眼光中卻是叛逆不聽話的“壞學生”“壞孩子”;他企圖保持主體性和自我本質,展開了一場同老師家長和同學之間的變與不變兔子的搏斗,卻被他人視為“缺乏自尊心”。在《馴兔記》中,皮皮魯的兒童身份使他理所當然地成為“弱者”,教師、家長的聯合攻勢,學校同學的疏遠和譏笑,讓他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自卑心理,甚至使他“在心里已經把自己定性為壞孩子了”。 “異化是這樣地擴展到全部生活,任何個人都無法擺脫這種異化。當他力圖擺脫這種異化的時候,他就自我孤立起來。”[1]皮皮魯不愿被異化吞噬,小小年紀就深切地體驗到了這種孤立感和無助感。
二、“變形”是矛盾不可調和的產物
格里高爾在變形之前承擔著養家還債的重擔,就算他如此辛苦大家對他的付出也都習慣了。于是他內心不免陷入厭倦和疲憊,產生了抗拒和逃離生活現狀的欲望。格里高爾突然變成了甲蟲,不正是這個欲望的強烈外化嗎?我們也就不難解釋為何在身上發生如此可怕的異變,他卻并未顯得那么驚慌失措了。因為“蟲形”其實是他內心世界變形的折射,是遵從本性與異化力量之間矛盾不可調和的產物。
皮皮魯實際并未變成兔子,只是穿上了兔子模擬衣。當然為了不讓老師和爸爸媽媽識破,他變得沉默寡言不敢張嘴說話。因為無論是在童話世界還是在現實生活中,“聽話、順從是老師和家長對孩子最高的也是唯一的要求”。皮皮魯拒絕變成真正的兔子,但善良純潔的天性卻使他被自我譴責和憂慮折磨著,精神方面雖沒被完全異化卻無法做出有力的抗爭,無法以正常方式表達自己的生活愿望,更無法選擇自己喜歡的發展方式,只得以“變形”在某種程度上來求得與異化力量的妥協。兔子模擬衣就是妥協產物,也是畸形教育制度加在孩子身上的沉重枷鎖的具象化。
三、結局處理上的殊途同歸
面對變形,面對親人厭棄,格里高爾最終在絕望而又平靜的心境中死去。他以死結束了作為人和作為蟲的一切痛苦和磨難,也阻止了他精神世界的進一步異化,但卻無法阻止他人滑向異化的深淵。在《馴兔記》結尾,皮皮魯雖然沒有以死化解他同異化的矛盾,卻要一直穿著兔子模擬衣,也許一穿就是一輩子,永遠無法擺脫異化的壓抑。
格里高爾和皮皮魯都是社會中的弱者,當面對比自身不知強大多少倍的異化力量時,他們連拯救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更不用說改變整個社會了。也許正因如此,鄭淵潔并沒有給皮皮魯安排一個最終戰勝異化的完滿結局,因為那是憑他個人的力量不能也不可能達成的。
四、荒誕與現實兩者的對立統一
說到對異化主題的反應和揭示,兩個文本之間存在許多共通點,集中體現在對荒誕與現實這兩者關系的處理上。《變形記》中,人變甲蟲是人類在異化的環境中遭到扭曲的象征,亦是人與人之間的隔膜及由隔膜所造成的孤獨、絕望情感的折射。這種真實存在的孤獨絕望感經作者加工處理,用敘而不議、含而不露、客觀冷靜的敘事策略,將人變蟲的荒誕情節表現出來,于是荒誕、變形的藝術構思同寫實的敘述方法、真實的細節描寫的結合,使作品荒誕得令人震驚和信服。
奇異與荒誕是童話重要的審美品質,在《馴兔記》中表現出大膽的夸張和想象似乎不足為奇。然而它又不同于一般童話,因為皮皮魯“他生活于其中的虛幻的童話世界實際上是中國社會現實的象征和表現。他可以說是生活在現實世界中的中國孩子,代表孩子們生活的全部現實。”[2]這部作品荒誕感主要不是來自其想象和夸張的成分,而是來自作者對日常生活中司空見慣、習以為常的某種真實進行的陌生化加工和提煉。由于人自身的異化,人與人之間關系的異化,以及人與他所處的生存境遇之間關系的異化所產生的悖論,就是這篇童話帶給我們的荒誕感和乖謬感。作品從教育的現狀出發,立足于人的本質和生存本性,對人的異化,特別是對教育的異化進行了深刻的剖析,滲透著對當下教育制度所面臨的異化困境的理性透視,有著濃郁的憂患意識和現實主義格調。
五、結語
對異化教育的反思和對回歸兒童純真本性的呼喚使得《馴兔記》這個文本超越了一般的童話故事,閃耀著人性和哲理的輝光。就其處理異化主題以及把握問題揭露問題的深刻獨到,是足堪與卡夫卡《變形記》相媲美的。
參考文獻:
[1]、[法]列斐伏爾:《辯證唯物主義》,載《西方學者論〈1844年經濟學- 哲學手稿〉》第196 頁,復旦大學出版社,1983
[2]、張淑玲 .不一樣的皮皮和皮皮魯——兩種不同的兒童觀 .青島教育學院學報.20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