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我的兄弟(組詩)

煤，我與你在一起

通常，我把你比作神秘的黑

這黑，來自大地

深處或深或淺的饋贈，抓一把

我能感覺到你的神秘

感覺到，生命的陽光

和土的厚度

土之上

我是一棵祖國的莊稼，土之下

你是祖國期望發掘的溫暖，與你在一起

天雖黑而不孤單，與你在一起

我有面對兄弟的舒暢，而心

沉浮得很快，一如

升降機和運煤機急促的運行，把我的付出

帶出地面

煤，我前生的兄弟

淌著汗水， 在坑道里

我一再觸及到煤炭，觸及到

你千年石化的紋理，曾經鮮活的樹木

我前生的兄弟，一如現在

我們面對面的對視，你躺在我的手中

我把你深情地緊握，我臉上的黑

與你一樣質樸，盛開生命的原色

我的眼睛里，有你的滄桑

我的努力

土地之下的礦井，是我們

彼此相惜的外延，我如讀文章般

展開已逝歲月的畫卷，讀你的熱

讀你一重重的光。那些久遠的雪

和懷念，寒風

被我們拋在身后

現在，在我們朝朝暮暮礦道上

我用汗水，想象著你歷史的風骨

想象人間的溫暖，并用你的燃燒

畫一幅萬家的燈火，畫卷里有

我的父老鄉親，姐姐妹妹，還有你

我今生來世的兄弟，想到這

我的骨骼里，便亮起深邃的暖

煤，我心里的熱

撇開汗水，撇開

程序化的開采，機械的操作

我俯下身子，像俯視神靈前的香土

俯視你，我早已視為兄弟的煤

也許，我們前生真是一對地球上的兄弟

在傍晚的某個時刻，與你一起坐成

人間兄弟般的平凡，并任由

我的心越來越熱

而此刻，我的兄弟

我能做的是把你——我的兄弟——煤

一點點放在心里

放在手，和軀體觸及不到的深度

把你變為體內的熱，變為

思想以下，蒼生以上的

一團團的愛戀，讓我們以兄弟般的情誼

守侯一生

下 礦

把鞋脫在昨天的位置

換上工服，做好

一些必要的準備，悲歡離合的日子

和柴米油鹽的故事，隨徐徐的下沉

和思維，通到很深的地底

不需要話語，足下泛金的土

升騰溫暖，平靜的希望

和家的倒影。檢查，鉆洞

一系列動作，從手上的動作開始

習作

我們知道，踏入礦井

就意味著一種人生的放置

礦 下

習慣前進。沒有無病呻吟

沒有病態的詞匯在眼前晃動

鉆機在響

采煤機在歌唱，劇烈的轟鳴鼓起

耳膜

前進一步，離家的路就近一點

前進兩步，產量就增加一些

碩大的風鉆，礦燈，伴隨視線

往巖層扎去

身處地殼深處，煤炭

是黑夜里最亮的光，匯合的聲響

需要汗水的澆灌。開拓

前進，直達煤層

眼前的這一段是工作的起點

我知道，另一個起點

裝在礦工的心里，隨灰塵彌漫

腳下的烏金啊

我們的血是黑中泛出光的芒

掘起世上最黑的亮

生命的原色

就這樣站立，用傾斜的姿勢

學著理解顏色之上，無數個

被礦燈照亮的巷道和日子

粗糙的手指

如深埋土的質樸，一任黝黑的面孔

從煤炭中讀出泛亮的語言

這不是藝術所能到達的層面，汗水

體能，凸起的肌肉

和冷靜的思考來自生命。

黑是辛苦的付出

白是對比的存在

而若干年后，黑白

兩種顏色的轉換，和感慨

是一種別樣的表述，常讓我們

在夜半的月色下反復體驗

生命的本質，原色的升騰

作者檔案

高永健：曾任河南省文學院辦公室主任，現主持河南煤化焦煤宣傳部工作。在《詩刊》 《中國青年報》 《河南日報》 《莽原》等報刊發表文學作品二百余篇（首）。詩歌《一顆向黨的紅心》在中國煤礦文聯“紀念中國共產黨成立90周年征文大賽”中榮獲一等獎，組詩《在查干湖，做一滴水也是幸福的》榮獲全國散文詩歌征文二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