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塊石頭太漂亮了!”
“簡直和真的豬肉沒有什么兩樣。”
“是啊,你看它那皮、膘、肉,層次分明,肌理清晰,還有皮上的毛孔,如此的平滑有序,真讓人不可思議。”
省城首屆觀賞石博覽會精品展大廳內,不少人圍觀在一塊形似豬肉的石頭前,發出陣陣嘖嘖的贊嘆。
“此石頭和臺北故宮的那塊鎮宮之寶東坡肉石太相像了。”一個中年男子目不轉睛地看著石頭說。
“我感覺這塊比那塊還要好,”一位閱歷豐富的老者接過話,“一是它的體型比較大,另外層次、色澤和紋理與真肉極其相似,且還沒有任何人為的加工痕跡,所以它較那塊無論從各個方面都更勝一籌。”
“真是一塊奇石。”
“應該算是國家寶物了。”
此次觀賞石精品展是由省收藏協會舉辦的,展出的石種有三百多種。除了有國內太湖石等四大名石外,還有深受人們寵愛現在市場炙手可熱的大化石、彩陶石、葡萄瑪瑙、沙漠漆、九龍壁、黃龍玉等石種,大都是精品中的精品。誰知此石頭一經出現,即刻冠蓋群芳,成為此次石展中最為耀眼的一顆明星。就一般而言,這種類型的石頭在觀賞石收藏中應該屬于小石種。因其中沒有像樣的好品相石頭,多不被人看好。但此次參展的這塊正如人們所議論的那樣,它和臺北故宮的那塊實在是太相似了。而前者具有蜚聲世界的聲名,況且這塊肉形石的品相無論從各個方面都比前者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一時引起人們的關注也就不足為奇了。幾天下來,凡是參觀過展會的人,無不對此石頭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很快,不脛而走的消息就被嗅覺敏感的媒體捕捉到了。他們除了以“臺北故宮姊妹石驚現H省石展”的題目報道了這一石頭的消息外,還找到此石頭的收藏者蕭遠進行了詳盡采訪。
“蕭先生,你是怎樣得到這塊石頭的?”一家知名晚報的女記者問。
“我是在一位喜歡石頭的牧民家里發現的。”寬寬額頭體態豐腴,臉上戴副眼鏡頗顯幾分儒雅的蕭遠不經意地回答。
“這塊石頭是來自草原了?”女記者追問道。
“沒錯,是內蒙古草原的戈壁灘,”蕭遠從女記者臉上移開目光,“因為那里有強烈的光照以及地表長期經受風雨侵襲,久而久之,石頭表面形成了一層棕色的氧化鐵,最終演變成像豬肉樣的石頭。”他解釋說。
“原來是這樣的,”女記者若有所知,接著問,“這塊石頭花了多少錢?”
“這個嘛……”蕭遠沉吟陣,最后還是張開嘴,“不多,也就幾千元吧。”
“噢,用收藏界的話說,你這可是撿了個‘漏’。”
“也不是什么‘漏’,”蕭遠否定道,“那個地區就出產這樣的石頭,或許還有更好的肉形石,只是沒有被發現罷了。”
“唔……”女記者忖度片刻,“你說得對,除了石頭外,你還有什么收藏?”她轉變了話題。
“還有些瓷器和字畫,但都沒有多少價值。”蕭遠漫不經心地說。
“有何愿望?”女記者注視著蕭遠。
蕭遠口吻含蓄,“就目前而言,收藏這行水很深,我不會也不可能涉獵的更多,仍將重點放在觀賞石上,去發現更多更好的石頭,來美化我們的生活。”
“說得好,我認為時下收藏熱更多是利益趨動,如果撇開經濟價值,就收藏本質而言,不僅需要有淵博的文化知識底蘊,更需有自身的思想修養和奉獻,看來這正是你所追求的目標,令人敬佩。”
“你過獎了,”蕭遠不好意思道,“這僅是我個人的一種情趣,沒你所說的那樣崇高。”
“蕭先生,你太謙虛了,能不能談談你的人生經歷。”
“這……”蕭遠遲疑了一陣,“我在一區行政部門工作,人生經歷很平淡,實在沒什么好談的。”他委婉拒絕了對方的要求。
接受完女記者的采訪,隨后又連續有多家報紙雜志和電視臺找到蕭遠,從多個方面和角度對他發現和收藏肉形石的新聞進行了挖掘。蕭遠可以說來者不拒,盡可能地回答了他們提出的各種問題。但他的回答與對那位女記者所說差不多,重點都集中在對石頭的介紹與評價。談到石頭的來歷他僅說來自內蒙古戈壁灘,言語之間有一種諱莫如深的味道。而對于他個人則更是從不詳談,輕描淡寫一帶而過。幾天過后,觀賞石博覽會精品展圓滿結束。蕭遠滿載而歸。他的肉形石不僅成為這次會展一個奪人眼球的亮點,而且還獲了獎,同時在多家媒體連篇累牘的報道下,一舉成名,一時成為觀賞石的新寵,并引起收藏界極大的震撼和關注。唯一遺憾的是這塊肉形石并沒有獲得金獎,而是銀獎。之所以如此是人們對這種少見的石種了解甚少,僅從外觀上看形似豬肉,但它的形成年代、結構成分、產地環境等還不被世人所知,因此只好屈居第二了。為了弄清這些問題,揭開肉形石上的神秘面紗,展現出它的全貌,彌補這次展會上的缺憾,回來后不久,蕭遠便立即拿著石頭直接來到Q大學地質寶石鑒定中心,要求對它進行全面鑒定。沒幾天,鑒定結果就出來了。鑒定中心的劉高級工程師將檢測報告交給了蕭遠,上面清楚地打印著如下內容:
該石種為隱晶質結構石英巖石礦物,密度2.6/CM,莫氏硬度6—7度。偏光檢測為非均質集合體,系瑪瑙原石。
“劉工,這種石頭產于什么年代,又是怎樣形成的?”看完檢測報告,蕭遠朝劉工程師問。
“呃,你問它產于什么年代,”劉工程師思索一下道,“大約是在1億到2.5億年前地質活動頻繁時期,由于火山噴發連續而密集,地下大量溶巖漿液不斷外溢,在近于地表處經高溫高壓蛻質裂變、溶液填充等各種化學和物理變化之后,從而形成了這種石頭。”
“噢,是這么個過程。”蕭遠領悟地不住頷首。
“這塊石頭與臺北故宮那塊有名的東坡肉石頭極其相似,不僅如此,其礦物化學成分也完全一樣,均為二氧化硅。”劉工程師補充說。
“是嗎?”蕭遠驚喜地挑起了眉毛。
有了這份科學鑒定結果,蕭遠有了底氣。他不僅看到這塊石頭的價值,也看到了它的潛在的前景。這正是他期望的。因為開始他并不完全知道這塊石頭有多大的價值,也不知收藏這潭渾水到底有多深,僅是抱著一種僥幸的心理賭一把。無非就是一塊石頭,再說又是沒費多少力氣搞到手的。賭贏了,說不準像臺北故宮的東坡肉石一樣名流千古。贏不了,也能博得一時的高興。現在不然,有了這次石展,雖說不能讓這塊石頭譽滿天下,但已揚名在外,再加上有和臺北故宮東坡肉石一樣的質地,足可以讓它名聲大振。到時候這塊石頭的價值和自己的名聲也會被載入史冊。為了進一步提高這一石頭的知名度,他決定分三步走。第一步,想盡一切辦法爭得國內重量級權威專家的進一步鑒定,做出此石具有重要收藏價值的結論。第二步,借今年在平嘉市召開的嘉臺經濟合作洽談會之機,向臺灣來嘉各界人士,特別是有影響的政經名人介紹此石,以姊妹石之說來促進兩岸關系,提高知名度。第三步,就是在不斷擴大媒體宣傳的同時,拍一部電視專題片,再出一本介紹此石頭的精裝書,以圖文并茂的形式將此石頭推向世人面前,擴大其影響度,將其視角沖擊力度做到極致。
天剛下過雨,已是立秋的天氣襲來些許涼意。但屋里的溫度卻不冷不熱的正相宜。蕭遠坐在高靠背椅子上,望著寫字臺上的那塊肉形石,臉上蕩漾著難以掩飾的愜意。他伸手將石頭拿起,悉心地把玩起來。不時地舉在空中欣賞它的造型,或對著光線透視它的質地。直到沉甸甸的石頭讓他的手感到有些疲勞時,他才將其放回到桌上。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順勢朝后一靠,慢慢閉上眼睛。瞬時,一幅絢爛的圖景浮現在腦海里。就在他陶醉在一個幻想的世界時,他的手機響了。
“喂,你是蕭先生嗎?”手機里傳出一個南方口音男子的聲音。
“我是,你……”蕭遠不知對方是誰。
“我是一位觀賞石收藏愛好者,我在報紙和電視上看到了你的那塊肉形石,我想詢問一下,你的這塊石頭是否轉讓,如果轉讓,價格是多少。”男子道出打電話的意圖。
蕭遠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果你有意轉讓的話,我將會付給你一個滿意的價格。”男子拋出一句誘惑性的語言。
蕭遠并沒表態,思忖了好一陣,最后還是禁不住問,“你的價格是多少?”
“五十萬!”對方干脆地報價道。
“唔,不。”蕭遠不屑地搖搖頭。
“看來你嫌少,這樣,七十萬如何?”男子又加了二十萬。
“不可能吧,這……大概僅是個白菜錢。”蕭遠口氣有些嘲諷。
“要不八十萬。”
“對不起,這塊石頭我是不會賣的。”蕭遠不想再和這個人談下去。
“這么高了你還不賣,不行我再給你加點怎樣?”男子依然在討價還價。
“我剛才說了,這石頭我不賣。”蕭遠沒再說別的直接關掉了手機。
拒絕了這位直接向他求購石頭的買主,蕭遠將關掉的手機頂在臉上,暗暗忖度起來。八十萬,價格應該說不算低了,首次有人出價就達到這個程度并且還有上升空間,這令他無論怎么都是想不到的。看來自己這一寶是押對了,下面就看自己的了。如果運作好的話,說不定……他想到這里慢慢從臉頰旁拿開手機,起身來到窗口前順手推開一扇窗子。倏地,一股冷風直直吹了進來,讓他不由打了個寒戰。他趕忙關住窗戶,但身上的冷意似乎并沒退去,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2
按照預先策劃好的三步計劃,第一步就是將此石頭與臺北故宮東坡肉石建立密不可分的關系,并達到與之并駕齊驅,成為肉形石的雙子星座,使其具有足夠的聲望和地位。十月二十二日,嘉臺經濟洽談會如期舉行。臺灣前來參會的一行人除了大批的臺商和企業界人士外,還有一部分文化界名人以及特約的政黨團體要員。利用參會機會,蕭遠將他的石頭展現在臺灣媒體面前。果然不出所料,所有的記者看到這塊石頭后一致驚呼,東坡肉形石大陸再現。隨即,多篇報道與專題新聞紛沓呈現在臺灣多種報刊與電視上。緊接著他又邀請文化名人以及政界人士前來參觀他的石頭。經他對石頭的來源、化學成分介紹后,大家都一致認為這塊與臺北故宮那塊確實形同姊妹,這塊由于體形、色澤都顯得更為漂亮,可稱之為“靚姐”。身置臺灣高位的許先生欣賞了這塊石頭后說,臺北故宮的那塊東坡肉石是無價之寶,而這塊就更是不得了,應該屬國家寶物級的東西了。他還當即表示,如果愿意將這塊石頭送到臺灣去展覽,他可以幫助聯系協調有關事宜。幾天后,經洽會圓滿結束,蕭遠圓滿實現了第一步計劃,不僅使他的石頭譽滿海島,還為下一步跨海展示創造了良好的條件。有了這成功的第一步,蕭遠馬不停蹄地準備實施第二步和第三步。邀請國內已退休的知名專家高老前來平嘉游覽小住,以便得出一個國內最高權威的評價。同時,自己準備收集資料,擬請市媒體的一些專業攝影師和與自己有過交往的國內幾位頗有名氣的作家,為出版書籍進行攝影撰稿。爭取利用兩三個月時間,將這一切全部搞定。嘉臺經濟洽談會結束沒多久,他就將能夠收集到的大陸與臺灣有關他石頭的報道以及影像資料托人送給高老,讓他來之前先對這塊石頭的現狀有個了解。誰知正當他與高老商定好前來平嘉日子的第二天,一位叫秦斯晉的客人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秦老師,你怎么來了?”蕭遠趕忙迎了過去,“來前先應該告訴我一聲,我也好有個準備。”
“臨時趕了個車,給上學的兒子送點東西。”住在距平嘉市一百五十多公里外和野縣的秦斯晉說。由于一直在中學做教師,他看上去并不顯老,盡管頭發已開始謝頂,但兩邊濃濃垂下的黑發讓他頗有種藝術家的氣質。
“怎么樣,秦老師,近來又有什么新收獲?”蕭遠給秦斯晉沏來一杯茶水。
“沒有,”秦斯晉痛快地搖搖頭,“和野縣就那么點石頭資源,早被人們像篦頭發樣的篦了一遍,不用說像樣的石頭了,就是一般的肉形石也再難覓蹤影了。”
蕭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你們今后的發展……”他以收藏協會副會長的口氣疑慮道。
“只能向其他地區拓展了,”秦斯晉嘆了口氣,“所以和野的肉形石也就越來越稀缺和珍貴了。”
“……”蕭遠沒有吭聲,他似乎聽出了對方話中有話。
“怎么樣,蕭主任,那塊石頭宣傳的差不多了吧。”秦斯晉緊接著問。
不出蕭遠所料,秦斯晉果然問起了石頭的事。說實在的,這塊肉形石就是他從他手里拿到的。一年前,市收藏協會成立,由于他是市開發區的副主任,再加上存有些字畫和古錢幣,所以被推選為副會長。隨后他到會員家中走訪時,看到了秦斯晉的石頭收藏,他選擇了這塊肉形石,說憑他的關系拿出去向外宣傳宣傳。一是讓人們見識下平嘉市地域內還會有這種奇石,二就是去試探下它的市場行情和經濟價值。秦斯晉沒說二話,痛快地同意了。因為他搞收藏與玩石頭這么多年,由于地處偏僻的農牧交界的草原地帶,非但沒有與他人交流的機會,更不用說從中獲得一定的經濟利益了。這些年通過艱辛努力他已存有不少的肉形石,缺少的是宣傳渠道,吸引藏家來購買。現在市里成立了收藏協會,不僅為他們提供了一個非常好的平臺,而作為副會長的蕭遠還準備親自為他宣傳推薦,當然他會毫無顧慮地接受這番好意了。就這樣,這塊石頭沒用一毫一厘便輕而易舉地到了蕭遠的手中。一年來,為了宣傳這塊石頭,他可以說沒少費力氣和工夫。開始時,他用平常的手段包括網絡去推薦,并未引起多少人的響應。后來有人建議他與臺北故宮的東坡肉石掛起鉤,這才吸引了世人的眼球,就此一發不可收,直到有了這次省觀賞石精品展,更使其名聲大噪。然而就在他準備加大投入宣傳造勢之際,秦斯晉突兀地來到這里,其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他肯定是來要石頭的。蕭遠屏氣斂息地揣摩了好一陣,才遲緩地從齒間擠出句話,“宣傳的還算可以吧,只是名聲大,但不一定就有市場呀。”
“是啊,實在是讓蕭主任費心了,”秦斯晉附和道,“所以我想……”
“秦老師,你的意思我明白,”蕭遠局促地打住秦斯晉的話,“我剛才不是說了嘛,現在隨著宣傳的力度加大應該說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但市場可就難說了,我想再在市場方面做點文章,不僅讓這塊石頭取得一個滿意的價值,同時還可以帶動你的其他石頭賣個好價錢,還有你縣的其他那些藏石愛好者。”
“這……”見蕭遠如此說,秦斯晉不知該如何回話。對方的話聽起來是為了他好,可這里面是否另有弦外之音,他就不得而知。他想了想正欲開口,蕭遠又說話了。
“秦老師,我給你的那兩幅畫和一幅字,還有那兩方硯,你都收藏的挺好吧。”蕭遠一邊擺弄著手里的手機一邊探詢地問。
聽完這句話,秦斯晉正想回應,驀地,他似乎突然一下明白過來。怪不得他陸續地送給他一些東西,原來他是想用這些東西換取那塊石頭,只不過沒有明說罷了。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正襟危坐在蕭遠對面沙發上道,“你拿去的東西我都原封不動地放在那里,從來也沒有讓任何人看過,你如果想要,隨時都可以拿走。”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蕭遠隨即擺擺手,“我是說那些東西的收藏前景也很看好。”
“這我知道,”秦斯晉不假思索道,“不過這些東西都是些現代作品,要想沖高價位還需年代的沉淀,它不像石頭,盡管已有上億年的時間,但并非就有價值。”
“對,你說得沒錯,”蕭遠承認說,“等過些時間我會讓你看到一件清乾隆年間的官窯瓷碗,這東西可是價值不菲喲。”
秦斯晉聽后淡淡一笑,“蕭主任,世界上的好東西太多了,可那都是人家的。”他言語中拒絕了對方在原有基礎上再給他加個清瓷來換取石頭的暗示。
“你先別這樣說,等你見到東西就知道了,”蕭遠信心十足,“關于那塊石頭究竟前景如何,我也很難斷定,不過最后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你看如何?”
秦斯晉遲遲未語,好半天才勉強同意,“蕭主任,那就拜托了,你知道,我是絕對相信你的。”
蕭遠微微點頭,沒再說話。秦斯晉也未吭聲。兩人將話說到這種地步,應該都已心知肚明。一個想用先前的物品再添一件瓷器換取石頭的所有權,而另一個則不為所動,堅持石頭是自己的。顯而易見,作為蕭遠而言,通過前期無形創意與有形資產的投入,基本已將該石頭炒作到國寶級輿論的份上,無論怎么說,他肯定是不會輕易放手的,就是砸鍋賣鐵他也要堅持下去。相對秦斯晉來說,第一,在沒有市場行情的情況下,僅是出于宣傳的需要和朋友的情意,他讓對方拿走石頭進行宣傳之用,但他并沒有說就此將石頭送于蕭遠;第二,蕭遠所送的物品是他自作所為,他從沒有主動接受,也從未給予用來換取石頭的應充。所以現在他看見石頭居然輝煌到如此地步,無疑他是立即想要回自己的石頭。兩人在沉默中結束了這次談話。為了不翻臉,都各懷心事地在琢磨著應采取如何對策,盡可能地達到自己的目的。
在秦斯晉來過后不久,蕭遠以一筆可觀的價錢終于搞到了那只他所說的乾隆年間官窯瓷碗。正當他準備親赴和野縣送這件東西,同時向秦斯晉明確他們之間交換關系并就此取得石頭所有權時,秦斯晉派他的一位石友陳平來到平嘉市,將蕭遠約到一家茶館。由于兩人相識,寒暄幾句便直奔主題。陳平說他是受秦斯晉委托,前來要那塊肉形石的,希望他能夠諒解并就此還給他。蕭遠聽后怔忡地兩眼凝著桌上的茶杯沒說話。他沒想到秦斯晉竟會這么快地就來向他要石頭。看來對方已經完全掌握了此石頭目前的收藏地位和市場價值,所以才這樣迫不及待。他咬著嘴唇思忖良久才勉強地說,秦斯晉那天來同意石頭繼續放在我這里,怎么現在……陳平說,他只是讓我來要石頭,因為石頭是他的。蕭遠聽罷皺起眉頭說,石頭是他的這我承認,但他已經轉讓給我了,只不過沒有說明罷了。陳平說,他說沒有,他決不會輕易將這塊石頭送給任何人的。蕭遠連連搖著頭否定說,我已經給了他不少東西,最近還準備再送他一件瓷器加以增補,就是作為與他石頭進行交換的,如果他不同意,就不應該接受我以前所送的那些物品。陳平說,秦斯晉向我說明那些東西是你自己拿去自愿放到他那里的,不是他向你索要的,再說一件不少,你隨時都可以拿走。蕭遠反駁道,他不能這樣不講道理吧,當時那塊石頭一文不值,我說拿著去為他宣傳,他什么話也沒說,后來我給他字畫時他同樣默認收下,結果到現在什么賬都不承認,這算什么?陳平喝了口茶水口氣定定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現在他僅是讓我來向你要石頭。蕭遠盡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說,今天我和你說白了,由于有以前我送他物品的事實存在,所以石頭我是不會給他的。因為我在這塊石頭上投入了太多太多的精力,但我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既然他不愿要以前的那些東西,那就請他講個條件,我盡量滿足他的要求。陳平說也好,那我就給他打個電話,看看他是什么意見。他說完起身走到屋外給秦斯晉打電話去了。不一會兒他走了進來,坐下后沖蕭遠道,秦斯晉說既然今天大家都把話挑明了,他也不再不好意思了。他說你以前拿去的東西他一件都不要,包括還沒有拿去的瓷碗,他現在說給他一百萬……蕭遠聽到這個數字驀地瞪大眼睛,什么?一百萬?陳平伸手示意下繼續說,蕭主任,你聽我把話說完,這一百萬是基礎數,如果這塊石頭值一千萬,他說除去你宣傳之費用,剩下的兩人再二一添作五。蕭遠聽完后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憤然作色地說,我沒想到他這個人居然如此貪婪,先要一百萬,然后再平分,這簡直就是敲詐。陳平也跟著站起解釋說,蕭主任息怒,這是他的原話,我僅是傳達而已。蕭遠兩眼閃動著慍怒的光焰狠狠地說,真是異想天開,白日做夢,告訴他,門也沒有!他說完連看都沒看陳平一眼,忿忿地拂袖而去……
3
溫度降至零下的塞外草原深處,瑟瑟寒風吹侵直驅。綿延起伏的丘陵伸向遠方,沙漠、戈壁、草原混交的大地,完全裸露在冬日孱弱的陽光下,呈現出原始地質的本色和景貌。
在一片荒原上,幾個人影像蠕蟲樣游動在山頭、河溝與平原地帶。他們不是草原牧人,正是秦斯晉和他的幾個石友在和野縣最后的一塊丘陵地帶尋撿觀賞石。他們之所以選擇這個季節,是因為地表的植被已完全枯死,再加上高原兇猛季風的刮掠,地中不少的石頭基本都裸露出來。這為他們找到石頭提供了絕佳的機會。所以他們幾個人才不畏嚴寒,帶足干糧騎著摩托車來到這距縣城百公里外的荒野,以求能夠發現更為奇特的石頭。
“天氣真夠冷啊!”爬上一座山丘,秦斯晉喘著氣停住腳,抹了把結在胡茬上的冰碴兒。
“溫度確實很低,”跟在秦斯晉身后的姜建趕忙上前扶住了他,“只是風有點大,要是沒風就好了。”他是秦斯晉的外甥,受舅舅影響也加入到收藏石頭的行列,在去年全省石展上,他撿到的一塊集骨石,竟然獲得了銀獎。隨后的幾塊肉形石也討了個好價錢,這讓他信心大增,從而成了和野縣石友中的重要一員。盡管如此,但終究沒有舅舅玩石頭的時間長,經驗尚顯欠缺。所以他仍經常跟著舅舅,學習辨識鑒賞。
“再往前大概就是內蒙地界了。”秦斯晉迎著西北風望向遠方。
“這已經進入內蒙地界了,”姜建指著東邊低陷的地形說,“那邊就是哈拉烏素。”
“看來我們不能再往前走了。”秦斯晉返回身看了看太陽的位置。
“今天我們不去澗梁了?”姜建放下肩上裝著沉甸甸石頭的背包問。
秦斯晉禁不住凝了姜建一眼,“你呀……”然后轉向東北方向,“那里永遠是屬于你我的。”
姜建立時明白了舅舅的意思,若有所思地重重點了幾下頭。
“時間不早了,你把陳平他們叫過來,我們該吃點東西了。”秦斯晉朝姜建說。
“好。”姜建應聲后掏出對講機朝陳平他們呼叫起來。
沒過多久,陳平與另外三個石友從各自不同的方向集中過來。他們選擇了一處山丘下背風的坡彎。點燃一些撿拾的枯枝與草根取了陣暖,然后從各自背包里分別拿出微型液化氣瓶和早已結冰的礦泉水,融化后煮起了方便面。能在這凜冽的寒風中喝上一口熱湯,每個人都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感覺。大家吃完后,一邊休息一邊議論著石頭的話題,并不時從背包里拿出剛撿到的石頭相互欣賞。當陳平拿出一塊肉形石時,大家看著石頭談到了秦斯晉的那塊,隨即都對蕭遠拿走石頭不還而感到忿忿不平。
“看來這個蕭遠真是要耍賴了。”老王吸了口煙不可思議地說。
“現在這塊石頭已被視為國寶之物了,他能輕易還你嗎?”另一位石友強調說。
“秦老師讓我去跟他要一百萬,結果他說沒門,這個家伙,既想占有石頭,還不想掏錢。”陳平一臉蔑視。
“其實我并不是去要多少錢,只是想拿回屬于自己的石頭,可他……”秦斯晉無奈地抽動著嘴角,“為了宣傳這塊石頭,他確實下了一定功夫,但這是他以前自己承諾的,當然,這個我可以給予一定的補償,只是你不能僅憑個人意愿給我拿來幾張現代字畫就說把石頭換走了,這讓我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秦老師,就現在情況看,這塊石頭他肯定是不給了,也不會按你的意思付給你一筆錢,你打算怎么辦?”老王扔掉手中煙頭問。
“這個嘛……”秦斯晉似乎有些猶豫。因為他知道蕭遠除了有一定的社會地位,還是收藏協會副會長,今后還要一起共事,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他十分不愿把關系搞僵。
“只能是到法院告他了,要不然你就甭想要回石頭來。”陳平分析說。
“對,告他去,看他給不給。”石友們齊聲贊同道。
秦斯晉低頭默然了好一陣,然后才仰起臉惋嘆不已,“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愿這樣做的,如果他實在不給,最后也只能走這一步了。”
對于利用法律武器來討要石頭,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表示支持秦斯晉,勸他不要再存有什么幻想,回去趕快聘請律師開始行動,否則越拖時間長越說不清楚。秦斯晉說他能夠理解大家的好意,決定回去再親自找一次蕭遠,如果他不答應他提出的條件,他一定會照大家所說去做的。
冬日陽光在天空劃過的弧線曲率格外地小,還不到下午四點,就朝西邊地平線匆匆沉去。茫茫荒原上,由不同方向匯集到一起的幾輛摩托車轟鳴著先后駛過,隨風揚起一道塵煙。秦斯晉他們結束了一天的撿石活動,迎著落日的余暉踏上了歸途……
回來后,按照大伙所說,秦斯晉又親自去找了趟蕭遠。結果蕭遠依然堅持原有的觀點,也不答應秦斯晉所提出的任何條件。最后,秦斯晉以他再不給就準備尋求法律幫助時,兩人就此談崩,不歡而散。秦斯晉走后,蕭遠越想越生氣。石頭的名氣是自己精心策劃經名人指點創意提升起來的,現在他要來摘勝利果實,這不就像……如果石頭一開始就名傳遐邇,他絕對是不會讓他就那樣輕易拿走。他起身在地上踱了幾步。看來這個問題該是到盡快解決的時候了,否則他真要告到法院,對自己而言無論怎么說都十分不利啊。可……眼下又該怎么辦呢?他思慮了大半天,難得要領。這時他突然想起他們收藏協會會長,他不僅在縣里當過領導,市里也很有威望。正是他將他拉入收藏隊伍的,并為包裝這塊石頭出了不少主意。對,去找找他,憑著他的人際關系,讓他來幫助想想辦法,看如何才能擺脫這種窘困的局面。想到這里,他整理下寫字臺上的東西,正準備要走,有人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
“蘇帆?”蕭遠打開門望著對方,“你怎么想起來我這里了?”
“蕭主任,其實也沒多少事,”蘇帆走進來說,“你想要的那兩張畫我已和賣家談好價錢,我來告訴你一聲。”
“呃!”蕭遠回到自己的座椅上。他知道蘇帆是一個因企業改制的下崗職工,前些年靠收舊家電為生,后來則搗騰起了古玩與其他可收藏物品。說得好聽些叫收藏品經紀人,不好聽就是一個古玩販子。所以盡管他骨子里對他非常鄙視,但他搞收藏要想撿個漏或是搞到好的藏品,還真離不開這樣的人。他示意對方坐下,“沒有超過我們原來商定的價格吧。”
“絕對沒有,比那還低了這個數。”蘇帆得意地伸出兩個指頭。
“好,那就好,”蕭遠臉上露出滿意的笑顏,“看來我得好好犒勞犒勞你了。”
“蕭主任看你說到哪里去了,咱們倆……”蘇帆套近乎地說,“你剛才是不是準備要走?”
“是啊,”蕭遠向前傾傾身體,臉色忽地陰沉下來,“我想去找找咱們的會長。”
“找會長?”蘇帆眨動著兩眼,“該不是收藏的事吧。”
“你猜得沒錯,”蕭遠看了眼蘇帆,一臉沮喪地說,“還不是那塊石頭的事。”
“是不是那個秦斯晉非要這塊石頭?”蘇帆猜測著問。
蕭遠遲疑了陣,最后還是淺嘗輒止地把秦斯晉要石頭的過程以及他開出的條件簡單地描述了下。
“這個人怎么能這樣,”蘇帆聽后立馬譴責道,“要不是你,這塊石頭狗屁不是,他居然厚著臉皮敢提出如此條件。”
“人家不僅提了,如果不答應還準備到法院去告我。”蕭遠認真地說。
“這個家伙真他媽的不是東西,”蘇帆習慣性罵了句,“蕭主任,你打算怎么辦?”
“我能有何辦法,”蕭遠嘆了口氣,“我這不是正在想轍嘛。”
“我知道,為了這塊石頭你已經給了他不少東西,足夠充抵其價值了,所以……”
“話不能這樣說,”蕭遠打斷蘇帆的話,“盡管當時他是默許了的,但現在,在沒有任何書面約定的情況下,他肯定是要來和你胡攪蠻纏的。”
“這個老家伙,財迷到如此地步,”蘇帆惡狠狠吐了口唾液,“我看他是想找死了。”
“他要真死了倒沒事了,”蕭遠隨性地跟了句,“可現在……”他說著從椅子上站起身,“他要和我打官司,我不僅說理由還得找證據。”
“這……”蘇帆欲言又止,蹙起眉宇兩眼凝著一點不動神色。
“你在想什么?”蕭遠走過來問。
蘇帆狡黠地一笑,“我想這件事你就交給我吧,我去想辦法來擺平。”
“你有什么辦法?”蕭遠探究地看著蘇帆。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反正到時候他不再與你要石頭就行了。”蘇帆胸有成竹地說。
“你……”蕭遠目光直勾勾地定在蘇帆臉上,大腦瞬間掠過一種難以言狀的感覺。
“怎么,你不相信?”蘇帆迎視著蕭遠,“憑我這些年浪跡收藏江湖的經驗,連這么點小事都擺不平,也讓你太小看我了。”
“你可不能亂來,否則的話……”蕭遠這句話聽是警告蘇帆,但實際上是同意他干預這件事的回應,他嚴肅地說出了下半句話,“你可千萬不要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你就放心吧我的大主任,”蘇帆避開蕭遠幽玄的目光,“咱這么大歲數了,能干那不靠譜的事嗎?”他清清嗓子又道,“蕭主任,你是知道這塊石頭現在的價值,難道你真愿就這樣兩眼看著它被秦斯晉要走嗎?”
他聽出了蘇帆的言外之意。是啊,他說得沒錯,所以自己……他頹然地慢慢從他臉上調開目光。
見蕭遠沒說話,蘇帆已十分清楚對方的心理了。俗話說見好就收,他不想就自己的能量再去過分渲染,否則會適得其反。所以他走到蕭遠面前一轉話題,“蕭主任,我有件事……”
“你說吧,凡是我能辦到的。”
……
4
說歸說,做歸做。秦斯晉說要到法院去告蕭遠,僅也是一種策略罷了。因為大伙今后還要一起共事,再說為了和野石友們的出路,他著實不愿與蕭遠的關系鬧到勢不兩立魚死網破的地步。所以他又讓陳平再次去找他,并降低了條件,或愿意給予他為宣傳石頭付出的補償。誰知蕭遠非但不買賬,還一口拒絕了秦斯晉所提出的一切條件。為了做到仁至義盡,他又用電話與他進行了溝通,結果蕭遠態度依舊堅決,沒給他留任何余地。事情到了這一步,秦斯晉覺得自己問心無愧,他不仁,自己也只好不義了。他當即請到了原是公安局警察后改行做了律師的沈含,準備向法院正式起訴蕭遠,以期通過法律途徑要回自己的石頭。沈含在了解了基本案情后,認為此案勝訴應該問題不大。因為石頭原本就是秦斯晉的,在他沒有通過書面或口頭贈、送、賣等方式授予別人,任何人都無權占有,更不用說他僅是拿去欣賞或進行其他方面如宣傳之類的事情了。根據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沈含讓他盡快準備好應有的證據,以確保打贏這場官司。秦斯晉沒有耽擱,在與沈含見面的第二天,便按照他的要求開始準備起來。他先是整理出以前從各個角度為這塊石頭所拍的照片,然后又找到它出產地的記錄。就在他正要去找陳平與其他石友取得證人證明和證言時,突然一個陌生電話打進了他的手機。
“你是秦斯晉嗎?”電話里傳出一個男人濁重的聲音。
“是的,你是……”秦斯晉竭力判斷著對方的口音。
“我是一位觀賞石收藏愛好者,”男人回答說,“聽人說你收藏有不少的肉形石?”
“是的,”秦斯晉如實地回答,“你的意思……”
“有沒有好的上品?”男人問。
“當然有了,”秦斯晉毫不含糊地回答,為了提升石頭的知名度,他不得不提起蕭遠拿走的石頭,“我想你一定看過有關報道,那塊與臺北故宮東坡肉石相似的肉形石就是我的。”
“你說什么?”對方口吻驚愕,“據介紹那塊石頭是一位叫蕭遠的先生所有。”
“他是拿我的,所有權歸我。”秦斯晉告知說。
“不是吧,”對方否定道,“無論是哪家的報道從未提到這碼事,你是不是……”
“石頭絕對是我的,這一點都沒錯,”秦斯晉再次肯定道,“只是……我們之間有些事情,目前正在要求他歸還我的石頭。”
“你這話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對方不屑說,“你的石頭怎么會成了別人的物品?你是不是想借人家名聲抬高你自己呀。”
“你……”秦斯晉被對方堵得有些哽噎。他欲反駁,對方又開口了。
“我看你是有點太自作多情了,誰的就是誰的,干嗎非得這樣啊!”男人不無嘲弄道。
“我再告訴你一次,這塊石頭絕對是老子的,”被對方語言激怒的秦斯晉憤然不已,“無論通過何種手段,我一定會將它要回來。”
“秦老兄,我奉勸你最好不要這樣,違背情理去強行占有他人財物,后果是不堪設想的。”男人口氣有種軟中帶硬的威懾。
聽到這種語調,秦斯晉恍然醒悟過來,對方繞了這么個圈子原來是要警告他,他毫不示弱道,“少來這一套,石頭不要回來我誓不罷休。”
見秦斯晉如此強硬,對方仍沒生氣,依舊語氣平和,“我剛才說了,你最好考慮下后果,至于何去何從,你好自為之吧。”男人說完后便斷然關掉了手機。
秦斯晉接完這個電話,越想越不對勁,他沒耽擱,當天下午就找到沈含,將打電話男人所言一五一十地說給了他。
“不用說,這是恐嚇,”沈含聽后明確地指出道,“盡管聽起來好像是勸告,但實質內容卻不言而喻。”
“難道……是蕭遠干的不成?”秦斯晉揣測著重重咽了口唾液。
“不排除這種可能,”沈含凝肅鄭重,“因為現在這塊石頭已成了無價之寶,為了占有它,恐怕會不惜一切代價和手段。”
“這個……”秦斯晉不無擔心起來,“你說該怎么辦?”
沈含審慎道,“我建議應向公安局報案,求得法律保護,另外就是準備好材料,盡快到法院立案而進入司法程序,以避免可能出現的意外。”
“好吧,我聽你的。”
遵照沈含吩咐,在將法律文書所需的東西準備齊全后,秦斯晉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與此同時,他又走進當地公安局正式報案,說有人對他進行恐嚇,希望能夠給予人身安全幫助。由于事實清楚,再說又符合程序,所以法院很快立了案。而向公安局報案僅憑一個電話況且內容又是一些勸說之詞,是否屬于恐嚇還得分析和證明。由此請求提供幫助或是破案,顯然不夠條件。公安局接待的民警向他進行了解釋,讓他盡量注意事態發展,如果再有類似電話最好錄音,以便取得必要條件立案偵查。秦斯晉也未強求,如果這事真是蕭遠雇人所干,估計他不會把他怎樣了。眼下打贏官司要回自己的石頭才是最當緊的。他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耐心地等待著法院的回音。誰知一晃半個月過去,法院一直沒信兒。秦斯晉想難得遇上這個季節的好天氣,去抓住時機撿些石頭,說不定還能碰上意想不到的收獲。就在他拿定主意正準備行動時,這天早晨,他接到一個電話,他沒說二話,簡單地拿些東西,和老婆打了聲招呼,便出門跨上摩托車一溜煙地走了。
傍晚七點多,晝短夜長的天氣已是暮深黑濃的時候了。走了一天的秦斯晉居然還沒有回家,他的妻子便著急起來。因為平常他在這個時間早已返回,可今天……她又等了一個多小時,仍不見秦斯晉的蹤影,她趕忙給他的那些石友打電話。陳平說不知他去撿石頭,他也沒叫他。隨后其他人也給出了同樣的回答,就連外甥姜建也不例外。至此所有的人都跟著不知所措。他們不斷地打他的手機,無論怎么呼叫都沒有任何回音。如果他要是半路住在某個村落,手機一定有信號,可現在……大家的心頓時懸了起來。在陳平的建議下,大伙迅速聚集到秦斯晉家里,商量后決定分頭到三個產石區去找人,并同時向110發出求救,希望能夠給予幫助。110接到報告后,立時給出了回應。他們責無旁貸地派出一輛警車和四個人,以協助他們進行尋找。所有人帶上照明工具后很快就上路了。陳平選擇了最遠的烏蘭赤魯,警車也隨他一起前行。他們沿著向北的路線緩慢行進,仔細地觀察著路兩邊的一石一草。將近三個小時,他們在走過的七八十公里的路上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蹤跡。再往前走就要進入半戈壁半沙漠的地帶了,這里已沒有任何路跡。他們艱難地又往前行進了大約四五公里,不得不停了下來。所有人下車后,按陳平所說,這里基本已到了他們撿石頭的地方。他們便以車為中心分開去尋找。
冬天深夜的荒原,將近零下二十多攝氏度的嚴寒,仿佛天上的星星也被凍得如冰晶般寒徹刺目。所有人都難以忍受這極度的冷凍,在尋找了一陣便無法自持都返回到車上,趕緊打開暖風舒緩下將要凍僵的軀體。看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又是黑夜,非但秦斯晉找不到,其他人也得凍壞了。大家無奈,根據陳平的建議,他們只好開著車退出戈壁地帶,隨后往西走了二十多華里,來到沙漠邊緣的一個小村里。他們準備在老鄉家呆上三四個小時,等天亮再出來尋找……第二天一早,他們先是到了一個有信號的地方與秦斯晉妻子進行了聯系,看看有沒有他的音訊。答復是他沒有回來,其他人也沒找到他。他們二話沒說,開車又繼續上路了。車開出沒多久,陳平突然看到路北的兩座山丘,他們半年前曾去那兒撿過石頭,既然路過,不妨先到那里看看。車離開路在戈壁灘顛蕩著,翻過兩道梁向北走了十五六里的樣子,終于來到山丘下。整座山丘看上去并不是很高,但石頭嶙峋的也有幾分險峻。幾個人下車后分散開朝山上爬去。半個多小時后,突然北坡傳出陳平的大聲呼喊,寂靜山谷里清脆的回聲讓所有人都聽得非常清楚。大家迅速朝他所在位置聚攏過來。
“你們看!”陳平指著山下的方向驚叫道。
大家順著山體朝下望去,只見在一處三十多米高懸崖下面的石坑里,側斜地躺著一個人,身旁一攤凝固的血跡,殷紅清晰可辨……
5
秦斯晉死了。他是一個人去撿石頭不幸摔死的,完全是一次偶發事故。因此在社會上并未引起過多關注。但對于他的石友們以及縣里為數不多的幾個搞收藏的人來說,都深感意外和痛心。因為他不僅是開這個偏遠縣城收藏先河者,又是發現肉形觀賞石和撿拾的第一人。所以大家對他十分懷念,準備為他舉辦一個隆重的告別儀式。實際上,秦斯晉的死讓另一人震驚,這個人就是他的律師沈含。因為作為當事人的他突然離去,讓他與蕭遠關于石頭的關系變得更為模糊不清。蕭遠必然會說石頭是秦斯晉自愿讓他拿走的,也就是口頭同意贈送于他。這樣就會形成一種口頭事實合約。所以要想從蕭遠手里要回石頭而打贏官司大概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這讓他對秦斯晉的死產生了懷疑。他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卻偏偏在這個向法院起訴的節骨眼上出事?他的死還會使蕭遠成為最大的受益者。加上前些天秦斯晉所說的那個帶有威脅的電話,他覺得秦斯晉有些蹊蹺,會不會是……當然,他深知懷疑歸懷疑,事實的真相是需要證據說話的。所以……經過思前想后,他決定找他的朋友刑警隊隊長方森,聽聽他的看法。翌日下午,經與方森約好后,沈含直接來到他的辦公室。兩人客氣了幾句,沈含先是講述了他接受秦斯晉討要石頭一案的經過,然后又談到對他突然死亡的種種猜疑。方森聽后抿抿嘴唇淡然一笑說,接受委托打官司是你這個律師的業務和職責,而至于后者,你是不是多慮了。沈含解釋說,你說得非常對,我也曾是一名警察,所以……方森頷首贊許說,難得你還有這份如此深厚的警察情結,很值得我學習,不過……秦斯晉一個人出去撿石頭,又是在這種季節,突然出了事也屬正常呀。沈含說,我也僅是懷疑,只是因為這里面偶然與巧合的成分太重,所以我才想來聽聽你是怎樣看這件事的。方森稍稍忖度說,不排除你懷疑的這種可能存在,但謀殺的條件卻難以成立。比如他是一個人出去的,誰知他到了什么地方,再說蕭遠還在平嘉市,離秦斯晉死亡的地方足足有二三百公里,再加上又是如此寒冷的天氣,你說這可能嗎?面對方森的疑問沈含說,蕭遠不會來,但他完全可以雇兇。同時他又提到秦斯晉所接的那個恐嚇電話。聽到這里,方森不說話了,半晌后他似乎才找到話口,這些都是自己的推測,證據呢?沈含不由笑了,他說,這確實是我的推測,如果有證據,我就直接報案了,你說是不是?方森深呼吸了口氣,隨后抬起頭朝沈含問,直說吧,你想讓我干什么?沈含向前挪挪身體說,一是看能不能立案,如果不能立案,那就希望你關心一下這件事,看看這里面是否有犯罪痕跡存在,當然如果能幫助我調查一下蕭遠那就更好了。方森回答說,老兄,你也干過刑警,立案恐怕是不行吧,因為沒有任何證據,要說動機,任何隨便死個人都能翻騰出些發生過矛盾的事情來,所以我實在是有點愛莫能助呀。他說到這里,沈含又要張嘴,他便接著說,不過,我倒是可以了解下情況,如果有你所說的那種可能,哪怕是一點蛛絲馬跡,我一定不會放過。聽到方森這種表態,沈含滿意地直起腰說,這還差不多,如有什么發現就告我一聲,那天尋找秦斯晉110也派人給予了幫助,現場的情況你可以問他們。方森說知道了,他清楚自己該怎么去做,讓他放心去打他的官司就是了。送走沈含,方森隨即將那天尋蹤秦斯晉的小馬找到,讓他介紹下當時的情況。小馬將整個過程進行了詳細匯報,并說怕今后有個什么出入,他用手機拍下了現場的一些情況。方森要過手機,很快將照片拷進計算機,一張一張地仔細翻看起來。看完后,他問小馬發現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沒有,比如他人的遺留物或是車跡、腳印之類的。小馬說沒發現,那個地方偏僻,人跡罕至,特別這個季節,除了他們這些撿石頭的會到那里不會再有什么人去。另外,那個山口風也大,就是有印跡也很快被風給抹平了。方森聽著漸漸蹙起眉宇,手抵著下巴沉凝了好一陣,突然朝小馬問,秦斯晉的遺體火化了沒有?小馬說這個他就不知道了,他們將凍得僵硬的尸體拉回后,直接送到了殯儀館,以后再沒過問這件事。方森讓小馬問下秦斯晉的遺體處理了沒有,如果沒有他想去看一下。小馬掏出手機與陳平聯系了下,對方告訴他說因秦斯晉在外地的兒子和兩個兄弟都沒有趕回,所以還沒火化。方森聽后拉起小馬,兩人直奔殯儀館而去……
看過秦斯晉尸體后的第二天,方森從局里開完會,正琢磨著他的死因時,沈含的電話不期而至。沈含告訴他說,秦斯晉出去撿石頭時一直帶在身上的手機不見了,他認為有兩種可能,一是不慎丟失,而另一就是被人有意識地拿走。如果是前者倒無所謂,要是這后者……因為手機是他野外活動的必要保障,盡管有些地方沒有信號,但這些年他出去必帶手機,且從來沒有丟過。可這次不僅人死了,手機也沒了。所以他建議最好能夠立案偵查。方森聽后沒表態,接完電話后再次陷入沉思。經過一番思量,他決定一方面向局里匯報情況,看局里是何意見,另一方面悄悄對蕭遠進行些必要了解,看是否存有疑點。兩天后,借一次局務會結束之際,他向局領導談了關于秦斯晉死亡的相關情況。局里認為從目前的情況看,秦斯晉基本是屬于意外死亡,沒有立案的足夠證據。但不排除有其他可能存在,所以同意他了解些情況,到時候再做決定。得到指示后,方森親自去了趟現場,正如小馬所言,所有印跡早被冬季猛烈的西北風吹蝕凈盡,再加上一層薄薄落雪,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不過方森還是注意到這里的地形,從南坡上到山頂,僅僅不到幾米便是山背后的懸崖,如果選擇在這里冷不防從背后襲擊的方式進行謀殺,大概是最為理想的地方了。他回來后,首先讓人調取了秦斯晉手機的通話記錄。秦斯晉出事的前一個星期內除了他的一些石友幾個電話外,就是蕭遠的三四個電話。特別是在他出事的當天早晨與他通話的是一個陌生號碼。經調查此手機號碼的人使用了假身份證。由此可見這里面一定有隱情所在。假如秦斯晉的死與蕭遠有關,是他親自作案,還是雇兇所為?顯然首先需要了解他是否有不在現場的證明了。為了慎重起見,方森通過一些熟人以工作的方式打聽了蕭遠12月25日的情況,結果反饋回來的信息是他全天都在平嘉市里,上午開會,下午出席了區老干部書畫展開幕式。至此,蕭遠親自作案的可能被排除。剩下的就是他雇兇這一途徑了。要想找到嫌疑人,并看他是否與蕭遠有聯系,恐怕那個電話號碼是唯一的線索。可茫茫人海,到哪里才能找到這個人呢?方森一時作難了。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是就此打住,因為蕭遠不具備作案時間。盡管具有充分動機,但沒有事實存在。所以秦斯晉的死亡可以看作是純意外事故,無需再進行任何的懷疑和調查。第二條就是依據陌生號碼、手機遺失與蕭遠的通話等存有疑點進行深入調查,以求尋得一個最終結果。可這樣做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不立案是絕對不行的。而現在……面對這兩難境地,平時辦案一向干練的他此刻無主意了。他也像沈含一樣明明嗅到了這里面有犯罪的味道,可就是不能憑著主觀意志找出其相關根據。眼前的客觀事實,留給他的選擇只能是第一條路了。無需更多解釋,他只好將整個情況以及目前的處境告訴了沈含。他說不是不幫他,只是能量有限,只能做到這一步而已。沈含聽后表示理解。但他再一次強調憑秦斯晉的死其中絕對有問題,他一定要深入調查下去,并希望他繼續能夠幫助他,無論什么程度都可以。方森滿口答應,他會盡最大努力。因為這不僅是幫助別人,也是自己的義務和職責。同時他也警告沈含,一定要小心謹慎,否則可能會招來麻煩。沈含說他會注意的,讓他放心。最后他提出一個小小要求,就是讓方森能夠利用職權最好派人到秦斯晉摔死的地方進行走訪調查,看能不能發現個目擊者之類的,也算是助他一臂之力。方森說這個沒問題,便痛快地答應下來。和沈含通過話的幾天后,他以定期對兩省邊界地帶治安狀況巡查為由,派出兩名警員,除了執行公務,就是讓他們在那一帶進行些走訪。兩名警員走后,方森估計不會有多大收獲,并未將此放在心上。誰知三天后,兩名警員回來向他匯報完,他怔在那里半天沒說上話來。原來在秦斯晉出事地點最近的幾個村落走訪,曾有一牧人說他在前些天放牧時確實看見有人上過此山梁,但不是一個人,好像還有一個,兩人相距約二三里地,一前一后。他當時還很奇怪,這么冷的天,竟然還會有人到這里來。這是情況一。情況二就是有人在12月25日秦斯晉出事的前一天,曾在此山看到過一輛皮卡車。由此兩點,再結合以前存在的一些疑點,秦斯晉的死……如果說以前僅是沈含的一種推斷,而現在可就另當別論了。當他正欲順著這些疑問想捋出個頭緒時,又有兩條可疑線索接踵而至。那就是沈含電話告訴他,一是經他通過其他關系調查曾與秦斯晉最后一次通話的陌生號碼竟然出現在蕭遠的通話記錄上。二是前兩天蕭遠給陳平打過電話,詢問秦斯晉怎么了,為什么總是聯系不上,他要和他協商解決石頭的事,并希望最好不要法庭相見,那樣太傷和氣。顯然,他是在以此為借口打聽秦斯晉的情況。方森聽完后沒猶豫,根據現存的疑點迅速寫出立案報告。他要對蕭遠展開徹查,以期揪出犯罪嫌疑人,揭開秦斯晉死亡的真相。
6
秦斯晉的遺體告別儀式結束并被火葬后,法院也正式開庭審理由他妻子為法人主體的索要肉形石一案。蕭遠沒有前來,委托代理人出庭。果不其然,正如沈含所預料的那樣,代理人一上來就闡清那塊石頭是秦斯晉口頭明確地送與蕭遠的。為了表示謝意,蕭遠分兩次回贈了五件物品。雙方已經形成了一種交換事實,所以不存在非法占有他人財產之說。盡管沈含用已準備好的證據給予反駁,但代理人一口咬定這是客觀事實,要不然秦斯晉是不會收下蕭遠所送物品的。經蕭遠努力極大地提高了石頭的價值后他反悔了,所以才提出這種無理要求。代理人希望法庭辨明是非,給出正確的判決。法庭經審理,總感覺原告的證據較為薄弱,希望他們能夠提供一些采信度更高的證據。如當事人的書證、證言或音頻視頻等資料都可。沈含無奈,他知道,對方正是抓住秦斯晉不在而死無對證這致命的一點來應訴這一官司的。或許這就是秦斯晉被謀殺的真正原因所在。這次開庭審理以沈含堅持繼續彌補證據為由暫時結束。回來后,他將庭審結果告訴了方森。如果秦斯晉沒有死直接與蕭遠當庭對質,恐怕案件就絕對不是這種局面了。所以無論怎么說秦斯晉的死都與此案脫不開干系。方森說,他就此案的詳細情況已向局里進行了匯報,不久就可以做出決定。一旦立案,他會讓一切水落石出。沈含說但愿如此,只是越快越好,否則他的官司……
日子一天天流逝而去,公安局并沒有什么消息傳來。倒是法院將沈含與蕭遠的代理人叫去進行協商,征求他們的意見,看是否能夠以調解的方式了結此案。結果對方以強硬的態度拒絕調解,還口口聲聲稱他們已完成交換關系,被告再不會給對方任何補償。當然沈含也不同意。既然這樣,法院只好讓他們準備二次開庭了。此時沈含已徹底看清了對方的真實面目。盡管最后的結局他可能會以敗訴告終,但他必須盡最大努力應對挑戰。他一定要揭開秦斯晉死亡的真相,找出兇手,揪出幕后人。從法院回來后,他對秦斯晉死亡前后的整個過程進行了梳理。他覺得要想找到兇手,還必須從那個無名手機號碼和秦斯晉丟失的手機這兩條線索去查尋。可眼下就憑自己這個律師的職權,恐怕再難深入下去。而方森那邊的情況究竟如何還很難說,所以……正當沈含無可奈何之際,陳平告訴了他一件事,說他最近看到有人在網上出售觀賞肉形石,而且價格不菲。其外觀與和野縣的完全相似,所含成分也一樣。就目前而言,由于這種石頭僅產于和野縣這一地區,據他了解縣里的幾個石友并沒有賣過網上出售的肉形石。所以他不知道這石頭究竟來自哪里?沈含問對方標明產地沒有。陳平說僅介紹產于內蒙地區,沒有更具體的地點。沈含說也許是有人看到了秦斯晉那塊石頭的宣傳,也就到我們這里或是周邊地區來撿拾,為了立竿見影地獲得效益,從而將其放到了網上。陳平說這塊石頭質地相當不錯,在咱們這一帶現在很難再找到這樣的好石頭了,因此他對這塊石頭……沈含對他們的石頭交易和收藏并不多么感興趣。因為他的心思全部集中在秦斯晉死亡的線索上。他沒再多言,只是讓陳平好好想想蕭遠與秦斯晉之間還有什么可疑的聯系。特別是他死后,他是否還有更多的反常信息。陳平答應知道了。但他的注意力正與沈含相反,似乎仍在關心著石頭的事。沒過幾天,陳平再次找到沈含,說他已經得到確切消息,網上的肉形石就出自和野縣一帶,并且現在還有人在野外尋撿。他沒經沈含同意,拉起他開上車就朝秦斯晉死亡的地方馳去。
進入二月的塞外,強勁的朔風依然肆虐地籠罩著高原,難見一絲春的信息。只是比往日升高的太陽使大地敞亮地透出了季節過渡的印跡。
陳平開著車向北一路東奔西突。凡是他們撿石頭去過的地方,他都一處不剩地全部搜索一遍。下午三點多,他們已經越過秦斯晉出事的烏蘭赤魯三十多公里進入毗鄰的內蒙地界。浩茫的大野里仍沒有發現撿石頭的人跡。陳平將車開到一座山丘邊緣,他讓沈含在車上等著,他拿起望遠鏡朝視野所及的這個唯一的制高點走去,如果再看不到什么,就此返回。誰知他頂著刺骨的塞風來到山頂朝東北方向望去時,七八里外的一輛白色面包車終于進入他的鏡頭內。他搜索著轉動方向,終于發現了游動的人影。他迅速跑下山,開起車繞過山丘直向面包車沖去。經過一陣劇烈的顛簸,他們很快來到面包車前。停在荒無人煙地方的面包車沒有設防。陳平上前打開車門,只見車內堆放著有三四十塊大小不一的各種石頭。
“沈律師,看到了吧,”陳平指著石頭說,“這些人說不準就是網上叫賣的人。”
沈含拿起車上的一塊肉形石:“他們是怎么知道這里有這種石頭的?”
“是呀,”陳平朝四周望望,“這一帶連我都沒有來過。”
兩人正說著話,就見老遠有個人直朝這里快速跑了過來。顯然他是發現停在他們車旁的車輛了。
“你們……”跑過來的男人氣喘吁吁地警惕著朝他倆問。
陳平關住面包車門,“我們也是撿石頭的,”他說著朝對方問,“你們是怎么知道這里有這種石頭的?”
“我們什么也不清楚,”男人轉動著眼珠子不住地掃視著他倆,“我們是被人雇來干活的。”
“是誰雇你們的,你們是什么地方的人?”陳平繼續追問道。
“我剛才說了我什么也不知道,”男人不住地搖著頭,“我家在安徽農村,一個在外的老鄉讓我出來打工,我就來了。”
“你們這些人中有沒有知道是誰雇用的你們?”陳平并不甘心。
“這……”男人一臉為難,“我實在不清楚。”
見此人一問三不知,其他人又離這里遙遠,陳平與沈含也沒什么辦法,兩人只好開著車往回返。一路上,陳平一直沒說話。車終于從跌宕的亂石灘爬上有車轍的路跡,稍顯平穩了些。隨著噪音的減小,陳平開口了。他說網上叫賣石頭的和這些撿石頭的人很可能與蕭遠和秦斯晉都有關。沈含愕然一愣,他不明白何以如此。陳平說這也可能就是蕭遠謀殺秦斯晉的第二個原因。沈含聽后更是一頭霧水。難道秦斯晉他……他問到底是怎么回事。陳平說他們剛才去過的這個地方應該是一個新發現的肉形石產區。而這個發現者不是別人,正是秦斯晉。所以這地方沒有別人來過,只有他一人知道。因為當年秦斯晉發現肉形石并將他引進來時,就和他約定不許告訴任何人,所以他曾嚴格地信守這一約定,直到兩人在那里再也撿不著什么好石頭了,才慢慢地公開了這一地點。現在這個新地方有可能也是這樣。平心而論,原來秦斯晉與蕭遠的關系應該還算是不錯的,所以在充分信任的基礎上才那樣放心地讓蕭遠輕易將石頭拿走。現在這個地方說不準也是秦斯晉不經意間透露給他的。結果就有了蕭遠謀殺秦斯晉不僅僅只為了那塊石頭,還有這個新產區的石頭資源。沈含這時才明白陳平讓他來這里的用意。他認為陳平的所說有一定道理。看來追查這伙人的下落,說不準就能順藤摸瓜找到蕭遠所雇用的兇手。但單靠他們倆的力量顯然是不行的,他和陳平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可惜沒有信號。直到又往前行駛了二十多公里,他才撥通了方森的電話。他向方森說明情況,希望他能夠在縣里的道路口上截住這輛車,弄清他們到底是從哪里來的,又受雇于誰。方森說這不成問題,何況局里已同意他可以對秦斯晉的死進行些必要的調查。
撿石頭的面包車在返回時并沒走最近的和野縣城,而是選擇了距縣城七十公里外縣邊緣的安義路向西繞行山西地界返回。但結果還是被方森派出的人截獲。車上連司機共計五人。開始時誰也不說他們是什么地方的。但聽到方森說將車連人一起扣下,等調查清楚再放他們走幾個人才急了起來。一個像是頭兒樣的人說他們是來自橫田一家叫寶利藝術品公司的,主要是為各種藝術品、古玩等收藏品進行宣傳與拍賣代理業務的。他就是公司的經理,他們之所以來這里撿石頭是聽人們說這里有,就開著車來了。方森問他聽誰說的,他說不出具體人。后在方森強硬的追問下,他終于吞吞吐吐地道出了蕭遠的名字……
獲得這一重要情況后,再加上以前集中在蕭遠身上的諸多疑點,方森決定與他正面接觸一次,看他反應如何,以求對他有更多的掌握。經過聯系,方森與小楊直接來到蕭遠的辦公室。方森首先向他問起了那個使用假身份證辦理的曾經與他有過通話記錄的電話號碼。蕭遠說他想不起來了,如果是熟人他一般都會留存,平常人接過就刪了。他說著拿起手機翻查了半天也沒什么結果。方森與小楊對視了一眼,然后將目光落在蕭遠臉上,發現他好似淡定的神態中浮泛著一種復雜莫測的詭譎。接下來,他又詢問第二個問題,就是關于寶利公司的事。這次蕭遠倒痛快,他承認不但知道這家公司,而且還有過聯系。他回到寫字臺前從抽屜的一堆名片里翻出一張,拿到方森面前說,這家公司曾對他的那塊肉形石頗為青睞,并想拿到他們公司為他提供免費展覽或代理拍賣事宜,結果被他拒絕。方森問除此之外是否還有其他聯系。蕭遠說沒有了,就這些,并反問你們了解這些是什么意思。方森說,這家公司正在網上叫賣肉形石,所以想了解下涉及這些石頭的有關情況。蕭遠聽后沒再做聲,陷進一種糾結的思緒之中……
7
秦斯晉的死可以說讓蕭遠長長地透出口氣。長期懸虛在他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無論怎么說都有種說不上的快感。他本來想去參加其遺體告別儀式,但一是沒有人通知,再說那天他正好趕上開會。當然,他就是自己主動去了也未必會受歡迎,說不定還會遭到斥罵。因為秦斯晉的死對他來說最有利不過了,人家本來就對他存有敵意,他去了能有好果子吃嗎?但作為收藏協會副會長并與之有過石頭交情的人,他不能不有所表現,或是叫表演也可以。所以他在一個多月后的今天,帶上三萬元現金,還買了不少慰問品,與司機一起來到和野縣秦斯晉的家。事情正如他所料,盡管他事先有思想準備,但還是被秦斯晉的家人憤怒地拒之門外。特別是秦的外甥姜建,指著鼻子罵他是殺人兇手,讓他等著瞧,并奪過他手中慰問品扔得老遠。蕭遠狼狽不堪地趕緊收拾起東西回到車里,灰溜溜地離開了秦斯晉的家。他沒有急著返回,而是找到了陳平。陳平不冷不熱地也沒給他好臉色看。
“我好心好意地來看他們,誰知……”在陳平上班的值班室里,蕭遠一屁股坐在一把椅子上說。
陳平沒做聲,手里夾支煙偏著脖子望向窗外。
“我聽說秦老師是撿石頭不幸摔死的,怎么他們說我是殺人兇手?”蕭遠沖著陳平問,“陳平,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陳平極不情愿地扭過臉,“這你最清楚了,還要問別人嗎?”
“我清楚,我清楚個什么?”蕭遠沒好氣地捶下大腿。
陳平看著蕭遠表演,心里十分好笑,暗忖道,用不了多久,你的狐貍尾巴就會露出來的。
蕭遠知道對方也對他有看法,就不想再談這件事情,他機械地搖搖頭,然后轉了個話題問,“你們最近又撿到什么好石頭沒有?”
陳平從嘴里噴出一股濃濃的煙霧,帶著指責的情緒說,“好石頭都讓你給弄走了,我們還撿什么呀!”
“你……唉!”蕭遠見話不投機,尷尬地起身說了聲“再見”便告辭而去。
從和野縣回來沒多久,蕭遠就接到法院準備第二次開庭的通知。這次他沒再推辭,直接來到法庭。因為他想親耳聆聽法院對他最為有利的宣判。開庭之后沒有任何例外,法院審理仍要求雙方拿出能夠充分證明各自主張的證據,特別針對沈含上次休庭時他曾說要拿出新的證據更為重視和期待。然而誰知沈含卻證窮據絕,盡管又增補了幾個人證,但其效力仍然與上次相差無幾。法庭再次提出是否愿意調解。雙方都不同意調解,法院準備合議后當庭宣判之時,沈含突然提出此案可能涉及到刑事案件,他希望法庭再給他點時間,到時候他會拿出充分證據正式向法院提控殺人兇手。一起普通民事案件突然發生如此重大轉折,這讓法庭的法官們始料未及。經過一番認真研究,他們決定再次休庭,并準備展開相關調查,然后根據案件的性質再做處決。法官宣布完這一決定后,蕭遠憤慨地起身扭頭向庭外走去。他來到院外,掏出支煙燃著后猛猛地抽吸了幾口。當他看到走出的沈含后,一步上前將他拉住,“沈含,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含先是一愣,看看對方后,字斟句酌地說:“蕭主任,我在法庭上已經說得相當清楚了,你……”
“你不就是想說是我謀殺了秦斯晉,”蕭遠逼視著沈含,“你是律師,我想你一定知道誹謗罪是怎么一回事。”
“是的,這我比你清楚,”沈含義正詞嚴地說,“我要讓你看著,我一定會拿出確鑿的證據。”
“證據?”蕭遠睨視著對方,哼了一聲,“你所謂的那種確鑿證據我也會有,你信不信?”
沈含乜斜著蕭遠,不知他什么意思。
“那就讓你來聽聽我的證據,我告訴你,在秦斯晉死的那個地方……”他說著拉起沈含就走。
從法院一回來,沈含就趕到方森這里,告訴了他法院審理的過程。他希望方森對蕭遠的調查盡快進行,否則的話……方森說難度實在太大,不過他會盡力而為,爭取短時間內有所成效。接下來兩人討論起蕭遠對沈含所說的話,以及他究竟會有怎樣的證據,直到很晚。
一個月后,方森的調查依舊沒有多少進展。眼看離法院確定的第三次開庭沒幾天時間了,沈含急得坐立不安。顯然就現實處境而言,官司不僅會敗訴,在法庭上提控蕭遠是殺人兇手的僅是一句空話而已,不會再有什么戲可唱。所以他不得不與秦斯晉妻子商量到底該怎么辦。一是無條件地認可法庭的最后宣判,徹底承認官司敗訴。二是請求調解了結,最大限度地去爭得些利益。三是提出上訴,但僅憑現有的證據,上訴恐怕也不會有一個好的結果。秦斯晉的妻子也無主意,不知該做何抉擇才是。盡管她叫來秦斯晉那些相好的石友們征求意見,但大家商量來討論去,仍無果而終。特別是蕭遠說他也有重要證據將會拿出來,面對這種局面如何去應對,他們茫然的都不得而知。就在所有人都被頹喪氣氛籠罩之際,方森突然打來的一個電話,讓沈含像注射了針強心劑為之一振。方森告訴他那個最后打給秦斯晉同時也與蕭遠有過聯系的電話號碼又出現了,并且又是打給蕭遠的,所以這次……
星光迷離的夜空下,位于平嘉市以北二十多公里外的麗云山莊,沉落在群山環抱之中,透出一隅燈火。整個山莊由前后兩部分建筑群組成。前部分為賓館區,由山門和一棟主樓兩棟配樓組成。而后部分距前部分約三華里,這里是別墅區,一棟棟小巧別致的小樓建在高低錯落的山地上,分別由石階小路相連接。
入夜的山莊,由于不是旅游旺季,這里顯得格外冷清。特別是位于后山的別墅區,昏暗更為闃靜。大約九點的樣子,一個人影出現在通往較高山頂E座樓的石階小路上。盡管路兩旁每隔一段距離都點綴有路燈,但來人還是拿著手電,小心翼翼地拾階而行。天近三月,料峭的寒風依舊沒有退去,回旋在山谷不時地從樹間發出瑟瑟的聲響。小路沿著山勢高低起伏,當來人由高處下到谷底拐彎的黑暗地帶時,背后樹叢間悄然鉆出一個黑影,一步追上來人,揮起手中的鐵錘直直向下砸去。
“住手!”
就在鐵錘即將落下之際,不知從何處突然傳出一聲斷喝。黑影瞬間定格在原地,手中由驚恐而失去控制的鐵錘一下掉落在地上,發出了“當啷”的聲響。
聽到叫聲和響動,來人慌忙轉過身。當他看清背后站著一人影,正準備將手電光照向對方臉上時,那人影像脫兔樣竄離而去。來人沒有遲疑,舉著手電就朝黑影追去,一邊追一邊高聲喊道,“來人啊,這里有歹徒!”
住人很少的偌大別墅山區,難得有人回應,就是聽見了來到這里也需時間。盡管來人追逃的速度不慢,但他沿著石階小路拐了兩個彎就已不見任何蹤影。他不由停住腳,用手電朝小路兩旁密匝匝的樹林中照去。他前后左右四顧,正不知該從哪個方向尋找時,不遠的前方閃動出幾束手電光亮,緊接著高呼“站住”的命令不時地傳來。來人轉身朝此方向直奔而去。
在臨近E座別墅樓石階小路不遠的一處山崖下,幾個警察擒著一個人朝他走來。
來人正想上前問話,只見一個人朝他走了過來,“蕭主任,讓你受驚了。”
借著微弱的光亮,蕭遠看清站在面前的這個人正是找過他的方森。他禁不住納罕地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襲擊你,”方森關閉手電說,“所以我們就趕來了。”
“有人想襲擊我?”蕭遠錯愕地有些難知所以,“這個人是誰?”
“你過來看看就知道了,”方森將蕭遠領到被剛從山崖下逮到的那個人面前指著道,“就是他!”
蕭遠將手電光照到對方的臉上。他不由脫口驚叫道,“姜建?!”
“沒錯,”方森肯定道,“不是他用180××××××××這個電話號碼將你約到這里的嗎?”
“是的,”蕭遠承認說,“他說他和他舅媽一起住進這里,約我過來談一下那塊石頭的事,并說他們不愿打官司了,只想再要幾萬元補償,雙方寫個協議之類的東西就算了,誰想……”
“沒料到吧,”方森喟然道,“他不僅想殺你,他還是殺死他舅舅秦斯晉的兇手。”
“什么,你說什么?”蕭遠像沒聽清方森所言,駭異地眼球瞪得很大。
方森又重復了一句。蕭遠追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森說等回去再詳細和他解釋……
回來的路上,方森問姜建為什么要襲擊蕭遠。姜建說他騙走了舅舅秦斯晉那塊最好的石頭,無論怎么要都不還,還致使他出了意外,所以他要替舅舅討個公道。方森直視著姜建質問道,討公道就是殺了他?姜建無言以對,沮喪的臉色灰暗無比。方森接著問,襲擊蕭遠是為討公道還算能解釋過去,可你為什么還要親手殺死你舅舅呢?聽到這句話姜建像遭到電擊似的神經質地高聲叫了起來,我沒有殺他,我沒有……我為什么要殺我舅舅?方森也嘆了口氣說,是啊,你為何要這樣做呢?不過我倒是想問你,你舅舅出事那天,你在什么地方?姜建立馬說,我就在家里,我哪里也沒去。方森見姜建如此,也就不再追問。直到將姜建押回到隊里,方森立時對他展開了審問。開始時,無論怎么姜建都不承認殺死秦斯晉的犯罪事實。最后當方森將他那天打給秦斯晉的電話號碼以及他以18萬元的價格將秦斯晉新發現肉形石產區澗梁秘密出賣給寶利公司的事實擺在他面前時,他終于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兩天后,一直在家里等待消息的沈含再也坐不住了,直接來到刑警隊,見著方森沖他就問,逮住蕭遠的同伙了嗎?方森對他說,逮是逮住了,只不過不是蕭遠和他的同伙。沈含急著問,那是誰?方森頓了頓,然后才艱澀地說出了姜建的名字。沈含聽后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么會是他?他與秦斯晉的死有什么關系。方森說他為了出賣秦斯晉新發現的產石區,用假身份證辦理的電話卡將秦斯晉約出撿石頭伺機將其殺死。沈含聽完驚詫地咬住牙關半晌難以言語。方森早已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告訴了他整個答案。他說案件起始的重點嫌疑人是蕭遠,因為他與秦斯晉存有利益因果關系,具有充分的動機,再加上那個與他又與秦斯晉有過聯系的神秘電話號碼,更加深了他的嫌疑程度。可經調查,無論怎么都難找到這種關系的線索與證據。如果照此方向尋探下去,只能永久地停留在懷疑的程度上,不會有任何進展。而這其中的轉折點究竟是從哪開始的呢?就在我們一籌莫展之時,你所提供的兩條重要信息起到了關鍵作用。一是有人到澗梁一帶撿石頭,另一則是你所言對產石區的保密性。經對寶利公司深入調查,我們終于掌握這家公司是利用重金通過姜建而獲得澗梁這一肉形石新產區秘密的。由你所言以前對產石區有過保密的推斷,這一新產區有可能是秦斯晉再次發現的。由于近年來肉形石越來越被人們所認識,市場前景看好,所以他沒有將這一新發現告訴任何人,只告訴了自己的外甥姜建,因而才出現了這種局面。至此,又一個重要懷疑對象出現在我們的視野里。當然,秦斯晉萬萬沒有想到蕭遠把從他手中拿走的肉形石通過多種途徑炒作得炙手可熱時,見財忘義甚至連親情都不顧的姜建為了盡快發財,卻暗自將這一秘密地點出賣給寶利公司。為了不被秦斯晉發現而受到指責,他竟然對他痛下殺手。當然,他還為自己筑起了一道安全保護墻,利用秦斯晉和蕭遠關于石頭的糾紛,推之到蕭遠身上。方森說到這里深深地抽了口氣。不知是對當今社會物欲橫流而道德淪喪的感喟,還是被嫌犯者罪惡的靈魂所震悚,總之,一種沉痛的陰霾重重地壓抑著他的心緒,讓他長時間沒有說上話來。他漸漸回緩過情緒,微笑著說,至于后來是怎樣抓到姜建的,我想你也當過警察,想想最近這些天你的所作所為不就清楚了嗎?聽方森說到這里,沈含似乎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讓他這幾天去傳說蕭遠掌握了非同一般的證據,一是寶利公司的關系,二是他調查有人目擊到秦斯晉去撿石頭的情景,三是還有那天早晨打給秦斯晉的電話號碼。而這每一條對姜建來說都是致命的,所以他要想逃過此劫,唯一的選擇就是開庭前除掉蕭遠……
由肉形石引起秦斯晉被殺一案終于落下了帷幕,但關于那塊肉形石歸屬的官司卻還沒有了結。蕭遠是否同意放手,秦斯晉的妻子又能否要回,雙方仍在進行著一場博弈。據說經過這場風波,蕭遠似乎已不像原來那樣態度強硬地堅持,但他是否能夠痛快地歸還,如歸還又在何時,卻沒有定論,其結局依然讓人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