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Deraa)是敘利亞邊境的一個小鎮,有著35萬人口。這個小鎮的主要廣場上,星散著大多身著便衣的維穩人員。敘利亞為來訪記者安排了行程,旨在向他們展現“恐怖分子”對國家財產的侵害。但當記者們利用行程里僅有的簡短時間訪問時,只有少數民眾敢開口。
“我們無比害怕。”一個攜著小男孩的婦人說,“我每天都要出門買一天貴過一天的食物,但每次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家。”
動蕩亂局
去年3月,抗議對一群青少年施加逮捕和拔指甲蓋的酷刑的暴動在德拉發生,并揭開了敘利亞起義的帷幕。這群青少年依照從電視上看到的其他阿拉伯國家叛亂的情景,在一堵墻上涂畫了“人們要求政權倒臺”字樣。隨后政府不斷進行的鎮壓造成了德拉及周邊村莊大約1000名平民的死亡,企圖用高壓維持一擊即碎的平靜。大多數商鋪只是偶爾開門營業,學校也常大門緊鎖。
網上的視頻片段顯示出該地區的日常對抗:民眾叫嚷著,朝士兵們扔著石頭,士兵們則四處開槍掃射。官員們稱不時有“恐怖分子”襲擊用沙袋加固了的關卡。他們展示了一堆俘獲的土制管式炸彈和銹蝕的火槍作為證據。
11個月前的暴亂開始后,政府軍一段時期挑出一個叛亂的城區或村莊懲處以儆效尤。7000名敘利亞平民為這一戰略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自從去年12月以來,甚至連首都大馬士革周邊人口稠密的郊區、第二大城市及全國商業中心及阿勒頗也頻頻爆發抗議。政府軍通常在打擊完一處后便帶著俘獲的“恐怖分子”撤離,空留下象征性的關卡。
2月份以來,隨著每小時數以百計的射彈像雨點般砸向暴亂的中心霍姆斯省,全國每天的死亡人數已經從20余人上升至50人以上。很多受襲地區的交通線、電話線、能源、水源及燃料供給都被切斷,這些地區的人民在數月的動蕩局面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本就少得可憐的收入進一步縮水。隨著成千上萬的敘利亞民眾無視冬季酷寒,毅然選擇背井離鄉,封鎖邊境的敘利亞很快將面臨嚴重的國內難民潮。“除了棺材以外我們對外界別無所求,敘利亞的棺材已不夠收斂尸骸了。”一條來自霍姆斯的推特(Twitter,一種即時通訊工具)諷刺稱。
危險政權
阿拉伯聯盟中22個國家有19個孤立現任敘利亞總統阿薩德政權,但兩位重量級的鄰國伊拉克和黎巴嫩政治上都是什葉派主導的,對阿薩德的政敵他們可看不順眼。極有權勢的黎巴嫩政黨兼民兵組織真主黨就是阿薩德堅定的盟友。關于伊拉克總理努里?馬利基悄悄向敘利亞輸送資金的流言愈演愈烈。作為什葉派超級大國和敘利亞長期盟友,伊朗將阿薩德統治下的敘利亞視作最重要的戰略緩沖地帶。
同時敘利亞另兩位鄰居則不愿見到該國劇變。雖然敘利亞宣稱要解放戈蘭高地,但自從1967年被以色列占領之后,這片敘利亞國土在過去的四十幾年已經默默地歸了以色列。擔心敘利亞庫存的導彈和化學武器陷入疏于看管的境地,以色列也贊同維持無力的、沒有合法性的阿薩德政權更符合本國利益。雖然約旦國王阿卜杜拉本人家族和敘利亞關系緊張且是公認的阿薩德反對者,但他本人也情愿阿薩德統治敘利亞,而不是伊斯蘭教極端分子。
至于俄羅斯,阿薩德相信俄羅斯會甘愿冒重大外交風險支持他。敘利亞一直是俄羅斯軍火最熱切的消費者,敘利亞還游說俄羅斯翻新后者位于塔爾圖斯的海軍基地,這是俄羅斯在蘇聯境外的唯一一個軍事基地。
但阿薩德可能還是高估了手上的籌碼。俄羅斯行事更憑縝密冷靜的算計而非戀舊之情。和以色列一樣,俄羅斯也樂見一個弱小分化的國家存在于國境之南,一個由土耳其主宰的逐漸崛起的遜尼派伊斯蘭極端主義國家是他們盡力避免的。
大馬士革的獨立觀察人士認為,敘利亞政權的野蠻行徑在短期內或許能遏制住武裝抵抗,但正如德拉鎮預示的一樣,阿薩德想要維持長期勝利希望渺茫。
在經濟領域敘利亞正泥足深陷,敘利亞貨幣在過去的幾周已經貶值一半以上,使本就來勢洶洶的通脹雪上加霜。在敘利亞供電中斷和能源短缺早就司空見慣,很多工廠已經關閉。旅游業完全癱瘓。敘利亞的財政支柱——石油出口幾近枯竭。
很多敘利亞人確信阿薩德最終將會下臺。他們擔心的是當下。從另一方面來說,他們不希望外部勢力插手,能影響局勢的人正在慢慢撤離敘利亞。對此無能為力的人都在等待,等待向命運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