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心中的虧欠

我家有3個孩子，姐姐、我，還有弟弟。姐姐比我大4歲，因為早年間爸爸在北京的部隊駐扎，遠離京城的媽媽和姐姐一起扛起了生活的重擔。

姐姐的性格極為潑辣，干活利索，小時候基本上就是姐姐管我的生活起居，她在我的記憶中，權威性甚至超過了媽媽。上小學之前，我總是跟在姐姐屁股后頭，姐姐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有一回鄰居惡作劇，把后面的我偷偷藏了起來，姐姐一回頭不見我，驚出一身冷汗，鄰居騙姐姐說我掉到茅坑里了，她還真急忙去找。從那以后，性格大大咧咧的她就總是牽著我的手，生怕我再不見了。

我上高中時，媽媽基本上開始做“甩手掌柜”，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姐姐說了算。那個時候最火的動畫片當屬《圣斗士星矢》，我每晚為了多看10分鐘，總是長時間在電視機前泡腳，一泡就是半小時，媽媽視而不見，而姐姐總是嚴厲地說：“快去學習！”我只得悻悻地倒掉洗腳水，去另一個聽不到電視聲音的房間回味剛才的片段。后來甚至變成了姐姐不喊那聲“快去學習”，我就賴著不走。

姐姐工作之后，當了護士，我和媽媽、弟弟從此再沒去過醫院，生病時一定是姐姐在第一時間趕到，承擔起家庭醫生的責任。記憶中，凡事都能拿主意的姐姐也有不淡定的時候——媽媽的身體一直不太好，經常在冬天感冒，要打點滴，姐姐的技術本來好到能給嬰兒的手指或者頭皮一針扎進血管，卻總得給媽媽扎兩次，因為實在是“心疼”。

我大學畢業后，姐姐已經結婚生女，變成另一個一家之主了，但她在照顧年幼女兒的同時，總是搶在媽媽之前，把家里力所能及的活都干好。常常是，媽媽想起來要擦玻璃的時候，姐姐已經搶先擦好；家里需要裝修，姐姐就把爸媽趕到她家住一陣子，等他們回來的時候，家里已經煥然一新了；每周她都會把媽媽和爸爸喜歡吃的諸如牛蹄筋之類適合老年人的菜做好，再送到娘家。我參加工作，當了記者，姐姐怕我出席一些重要場合沒有像樣的行頭，給我買了一雙頂她一個月工資的紅蜻蜓皮鞋，后來又送了我一雙森達皮鞋，而那時的我，仍是這個家里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姐姐所有的關心我都坦然笑納，仿佛家庭的重擔和姐姐的生活完全與我無關。

2003年，我有了男朋友之后，一直不敢告訴媽媽，怕她反對，秘密戀情堅持了一年多。姐姐碰巧來北京，聽同學說了我的“地下情”，要求見我男朋友一面。見過后，姐姐一錘定音：“沒問題，我拿主意了，你們可以見家長了！”后來，男朋友告訴我，他見我姐姐的時候分外慌亂，見我爸媽時卻毫不緊張了。

兩年前，弟弟也結婚了。3個子女終于全都成家立業，此時卻查出媽媽雙眼黃斑裂孔，眼球無時不在跳動，并引起頭暈，接近失明。姐姐堅持到北京給媽媽看病，當醫生說手術只能保證視力恢復到0.1左右時，姐姐又一次果斷拍板：總比不做手術失明好。姐姐的魄力讓醫生和護士都十分欽佩，說姐姐生錯了性別，否則一定是個大人物。可在媽媽做眼睛手術的那45分鐘，在醫院見慣了各種場面的姐姐緊張極了，笑容僵硬，說話前言不搭后語。

好在媽媽的手術非常成功。晚上陪床時，我想著總算有了一次孝敬媽媽的機會，但因為懷孕，被姐姐早早趕回了家。她請假陪媽媽在北京呆了一個多月，媽媽在生病期間的各種小脾氣、各種不適應，都被姐姐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過去。那個月，她瘦了整整5斤。

人們總是期盼著生兒子，但我知道，如果生個像姐姐那樣的女兒，一家人都會幸福無比。她孝敬父母，操心弟妹，從不抱怨生活——有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希望下輩子我們還是姐妹，只不過換我做姐姐，讓她也做一回什么都不用管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