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照片裝點家

甭管什么樣的家，總該裝飾一下。可不是嘛，楊白勞那么窮還知道過春節(jié)時給女兒買截紅頭繩呢。如今一個家，再簡約，墻上似乎也得掛點東西。早的不究，外國不說，自解放以來，即便是一般人家的墻上，也始終沒閑著過。最早時興掛招貼畫、年畫、毛主席像，后來又有了抗美援朝、總路線、大躍進宣傳畫。到了文革，口號標語又開始在許多人家的墻上占據(jù)一席之地。不過，掛自家照片則一直是最受大家認同的做法。掛家人照片主要是為了展示家庭成員或滿足“面子”的需要，順帶也能起到一點裝飾作用。從19世紀中后期開始，歐洲的貴族紛紛將家中位于壁爐上方或其他顯眼位置的油畫摘下來，換上家人的巨幅照片。當時，黑白人像照片通過上色刻意模仿油畫效果，逼真程度又略勝一籌，因此大受歡迎。在那個時代，論成本，制作一張照片反而要比繪制一幅同尺寸油畫的價格更高。物以稀為貴，當時貴族們想找個街頭畫匠并不難，但要找個攝影師卻非易事。

無論在哪兒，家里懸掛的照片很大程度上可以反映出家庭成員的身份地位、藝術品味，甚至家底厚薄。只是那時因為攝影技術還未普及且成本高昂，鮮有家庭能純靠照片裝飾墻壁的（況且，風光美人照也沒有流行開來）。到了20世紀30年代，在許多重要的公共場所及一些具有雄厚財力、品味超前的家庭中，墻上的畫作（有不少本來就是印刷品）已被悄悄摘下，換上了照片。一般家庭，好不容易弄到幾張照片——自己拍的也好，別人拍的也罷，只要掛在家中，都是裝飾亮點。這些照片被放在最醒目的位置，讓盡可能多的人一目了然。進一步講，既然在醒目位置，那照片的美觀性和紀念性就不容忽視。前者指的是它的藝術價值，后者則指照片里面的內容——照的是什么人，或者在什么地方，這些都是重要元素。兩三百年來，西方人客廳和主臥壁爐臺上的中心位置，大多都被精致的座鐘、瓷器或家庭里最重要的一幅油畫所占據(jù)。而昂貴的巨幅照片一旦在這樣的地方出現(xiàn)，往往能引來到訪者的一番贊嘆，讓主人心里喜不自勝。

現(xiàn)在，用照片裝飾家居環(huán)境，抱著“形式重于內容”觀點的人并不在少數(shù)，但其中熱愛攝影、懂點兒攝影的還是大有人在。在這些人眼中，精心制作的經(jīng)典照片所擁有的美學價值及它能起到的裝飾作用，絕不會因歲月的流逝而有絲毫減損，反而更添韻味。特別是漂棕色的做舊照片和層次豐富的黑白照片，與相應的家具搭配起來所營造的氛圍文化味兒十足。同時，與等大的油畫相比，價格也更便宜。當然，照片這個東西，蘿卜白菜各有所愛，并無統(tǒng)一標準，但真正識貨的人往往都品味不凡。黑白照片更能獲得攝影人士的青睞，在體現(xiàn)歷史感和攝影藝術特質方面，或優(yōu)雅，或古樸的色調能給人帶來舒緩懷舊的感覺。除去現(xiàn)代都市家庭的私人空間，在巴黎的咖啡廳、倫敦的酒館、美國的舊書店、瑞典的古堡、以及懷舊人士的閣樓上，都能覓到它們的蹤跡。各種各樣的照片在裝點著節(jié)奏日益加快的現(xiàn)代生活。

除少數(shù)訂制品或家庭照片外，絕大多數(shù)被用來掛在墻上起裝飾作用的照片并非孤品或珍品，而多屬工藝品。既要價格合適，經(jīng)久耐用，還要美觀高雅。不少家庭也習慣將尺寸較小的家庭照置于桌上來增添一些生活情趣。在過去，沒有現(xiàn)代化洗印材料支持，大尺寸精放照片的價格對于普通家庭來說并不便宜。實際上直到現(xiàn)在這樣的照片也依然價格不菲。眼下只有數(shù)碼噴涂稍微便宜些，但耐久性不好，收藏價值也不高。用特殊放大紙制作的照片無論是層次還是耐久性都要勝過前者，但沒幾百美元肯定下不來。再就是照片的裝裱問題，一旦過重，則非常不適宜掛在墻上。直到上個世紀的中期，塑料問世之后，照片裝裱才有了比較適宜的材料。在歐美國家，許多裝裱照片的鏡框都采用塑料樹脂，外表則用金屬或木制噴涂，成品較塑料稍沉。現(xiàn)在又有了廢紙一次壓制成型和輕質木料的鏡框，重量輕，價格適中，很適合掛在墻上。目前用來裝飾家居環(huán)境的鏡框大多屬于這一類。

我曾在國外舊貨市場上看到過裝裱在老式塑料框子里的“半老不老”的照片，大約是上個世紀50年代的東西，尺寸不大，價格卻驚人，合人民幣幾百上千元。其實這類照片本身并無太大價值，只是從里到外保持了原汁原味，時隔半個世紀毫無破損也確實不易。西方人裝裱照片往往不惜工本，追求完美，鏡框的顏色與照片的色調要和諧如一。當初塑料是多種人工合成材料的混稱，并不是廉價的代名詞，同時它不怕水，顏色也可調配，故非常時尚。酚醛樹脂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種，老一代人稱之為“電木”。它的英文商品名是（BAKELITE）即貝克蘭，1909年誕生在美國，由有比利時血統(tǒng)的化學家貝克蘭發(fā)明。實際上在貝克蘭塑料風靡世界之前，已有多種合成塑料在市面上流行，其中甲醛塑料已成為二三十年代高級座鐘、留聲機及電話機殼的主選材料，也有不少人用它來做照片鏡框，現(xiàn)在這種鏡框基本都進了古董店。塑料作為一種可塑性材料，其用途不可限量，只是在大半個世紀前，塑料的制造成本反而要高于傳統(tǒng)的金屬和木材，所以大尺寸的塑料鏡框很少見。盡管塑料好處一大堆，卻由于其易燃的特性，只能在小范圍內被使用，這也是早期的塑料制品非常昂貴的原因。

再仔細看看這些裝裱照片的老鏡框，委實講究，凸顯西方人做事絕不馬虎的風格。照片的原主人肯定是一位家境殷實之戶，當年為制作家庭成員照片花了不少錢。影像不僅層次豐富，色調柔和，人物也栩栩如生，可見當時的攝影技術已臻于完美。雖不能妄說數(shù)碼攝影不如當年，但平心而論，如今玩數(shù)碼的即便是已經(jīng)混到“腕”級程度，若不拿出看家本事，也難以拍出類似的效果。照片周圍是印有照相館名稱的特殊卡紙，表面繪有淺色花紋，靠近照片的地方還有一圈壓制的凸線，圓形、橢圓形、方形的都有，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這類照片尺寸大一些的可以掛在墻上，小一些的可以放在寫字臺、床頭柜、鋼琴或壁爐臺上，特顯優(yōu)雅。

照片作為現(xiàn)代家居墻飾的重要組成部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xiàn)在，在歐美國家都很流行。西方人自古以來就講究裝飾居室的墻壁，只要能做展示的東西，無論硬的、軟的、黑的、白的，造型各異的，大大小小的，都敢掛上墻，更別提一些中國人認為不吉利的東西。英國皇室溫莎堡主宴會廳里的墻上掛滿了祖上留下來的各種冷兵器，從刀劍到各式鎧甲、火繩槍一應俱全。衣冠楚楚的貴賓們竟然就在這些曾經(jīng)沾有鮮血的兵器下談笑進食，對東方人來說這是難以接受的。按中國人所講的風水，臥室床頭不可掛大型油畫、掛盤、照片鏡框之類的重物，西方人才不管那些，就算是獸頭或戰(zhàn)利品也照掛不誤。由此可見，墻飾對于西方人來說遠比對于我們重要。

室內裝飾藝術是隨著人類生產(chǎn)力的發(fā)展，對居室舒適度要求的提高而日趨成熟的。這是一類包羅萬象，眾口不一，爭奇斗艷，方興未艾的藝術。在中國，居室布置剛處于起步階段，大多數(shù)水泥墻壁也不易掛東西；而在室內裝飾藝術發(fā)達的西方國家，家里的墻上要是不掛點兒像樣的東西，那簡直就是毛坯房。墻飾藝術的發(fā)展與人類使用各種材料制作飾品也有很大關系。以照片為例，最早的鏡框用的是金屬、貴重石材、上乘的木料；到了后來，輕金屬、全塑料、復合材料的鏡框先后登場，為使用照片裝飾家居環(huán)境創(chuàng)造了有利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