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流通過度的時代,所有菜系之間的壁壘都被打通,然而有一些氣質是無論如何也打通不了的,這就如同老舍與張愛玲的區別一樣。
在北京,能吃到不少有名有姓的上海菜,然而調子已經為著北京而改變,都是一派花樣年華,似乎每一家都穿著旗袍,把長安街都當成外灘,婀娜著,菜的份量一小碟一小碟,前菜是烤麩、糟缽斗、熏青魚和草頭,少不了一份晶瑩顫微微的海派紅燒肉,如果是螃蟹季,定然會有大閘蟹,主食則是蟹粉小籠、生煎和蔥油面,經理往往也是上海人,打扮的有點老克拉,西服領帶,笑語盈盈,服務員雖然是北方人為主,卻也調教的溫婉細膩,恍如江南。
這卻并非我所理解的上海菜。在一個流通過度的時代,所有菜系之間的壁壘都被打通,然而有一些氣質是無論如何也打通不了的,這就如同老舍與張愛玲的區別一樣。
上海菜中有一種“過小日子”的精巧,張愛玲這么寫上海吃食:“莧菜上市的季節,我總是捧著一碗烏油油紫紅夾墨綠絲的莧菜,里面一顆顆肥白的蒜瓣染成淺粉紅。在天光下過街。”
而北京菜則有一種“什么都不吝”的大氣,汪曾祺這么寫北京烤肉:“因為炙子頗高,只能站著烤,或一只腳踩在長凳上。大火烤著,外面的衣裳穿不住,大都脫得只穿一件襯衫。足蹬長凳,解衣磅礴,一邊大口地吃肉,一邊喝白酒,很有點剽悍豪霸之氣。”
北京的美食沒有嚴格的“時令感”,這是由于氣候和物產決定的。上海則還好,剛出了正月,是春筍和蠶豆,以此為原料的必然是腌篤鮮,所謂“腌”就是咸肉,而“鮮”自然是鮮肉,“篤”則是上海話里—個特有的說法,意思是“小火慢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