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比對事實與統計數據,發現紙質期刊向電子期刊轉變過程中,出版機構日益集中而圖書館書刊選購任務更為重要。隨著電子期刊發展而出現的開放獲取期刊,早先被認為能夠解決傳統商業期刊的價格昂貴問題,然而圖書館經費緊張的局面始終未變。
[關鍵詞]開放存取 電子期刊 出版集中 捆綁交易 價格危機
1 前 言
從上世紀70年代中期開始,美國大學圖書館的學術期刊館藏量難以跟上世界學術期刊總量的增長;期刊價格上漲率數倍于物價指數。到80年代末,經費短缺狀況日趨嚴重,期刊采購數量呈負增長,出現所謂“期刊經費危機”。上世紀90年代,美國研究型大學圖書館聯盟(ARL)討論如何采取行動對抗大出版商的期刊價格壟斷,于1997年建立“學術出版與學術界資源聯盟(SPARC)”,推動和支持創辦高質量平價學術期刊,以取代價格過高的出版商期刊[1]。這一舉措得到美國大學協會(AAU)和美國大學出版社協會(AAUP)的支持,后者擁有100多個非營利出版社成員[2]。
1998年由Pew基金會、ARL和AAU主持召開各大學和圖書館行政高層的“Pew高等教育圓桌會議”, 討論了期刊經費危機并提出5項應對措施:①不過分追求論文數量;②改進議價策略和精選采購書刊;③處理好作者版權;④投資電子模式的學術交流設施;⑤論文發表與評定終身教職或職位晉升脫鉤[3]。有評論認為:這個看似“簡單明確”的圖書館問題,解決途徑卻像“倫巴舞步——前進、后退、側移、回轉,然后重復……”[3]。當時北美地區研究型圖書館每年書刊采購經費總金額為6.8億美元,如果各圖書館能夠協調行動目標一致,將對出版市場產生強有力的影響;與會者更希望新興的電子期刊能改變出版市場的面貌。
2 期刊經費危機與開放存取運動
2.1 向大出版商的抗爭行動
本世紀初,開放存取(OA)運動引起對傳統期刊模式“革命”還是“改進”的熱烈討論[1]。在著名期刊Nature的OA運動討論專欄中,美國加州大學圖書館館長撰文“西線并不平靜”(“西線”引自著名反戰小說《西線無戰事》書名)[4],文章中談到了2003-2004年經過激烈抗爭和艱苦的談判,加州圖書館與出版商Elsevier簽訂了費用上漲少許緩和的期刊捆綁訂閱和付費使用協議;對于OA期刊,盡管存在不少疑問,希望它能緩解圖書館面臨的期刊“價格承受危機(affordable crisis)”。這代表了當時圖書館界的看法與愿望[5]。然而圖書館與大出版商抗爭的拉鋸性談判事例,迄今仍不斷涌現[6]。
2.2 OA運動的新動向
2011年11月的Berlin 9(“柏林宣言”第9屆)年會上,諾貝爾獎獲得者華默斯(Harold Varmus)說:學者相信開放存取對于科學發展有益,但實際采納時有所遲疑,“因為事關他們的職業前途”; 他指出“應該改變學者們相互評價的方式”,而這種改變的進展不夠理想[7]。與2010年Berlin 8會議的氣氛不同,這次會議被評論為:“不去浪費時間評擊(bashing)”出版商及其期刊價格昂貴問題,而是著重討論“科學知識共享的重要影響(impact)”[7-8]。回顧12年前華默斯發表激進的公開信,號召科學家簽名“抵制”向傳統期刊投稿、支持新型“廉價”的OA期刊,則是另一番景象[1]。
近年來,OA運動側重于促進學術研究成果公開獲取,向政府和大學部門宣導“強制執行(mandate)”的開放存取政策,低調對待大出版商的期刊費用高昂問題。這種趨勢的背景情況是:OA期刊與傳統期刊似乎在平行發展[9],論文開放倉儲迄今未減少圖書館對傳統期刊的采購需求[1]。
3 出版機構的集中化趨勢
3.1 出版商的兼并擴大
表1中的期刊出版機構以及引用指標數據,取自SCI(科學引文索引)數據庫[10],這些數據表明:隨著電子期刊的普遍使用,出版機構不斷兼并集中,2005年左右(當時圖書館電子期刊數量開始超過紙質期刊[11])這種兼并情況更為明顯。
出版商兼并擴大,增強了競爭實力,而進一步排擠較小的出版機構,并且更有能力創辦新期刊以適應新學科分支的要求。大出版商“捆綁”的期刊種類逐漸增加,在圖書館期刊采購中的重要性隨之增加。現今全球約有2 000家出版機構,每年發行約150萬篇論文于23 000種期刊上;4家最大的出版商——Elsevier、Wiley-Blackwell、Springer和Taylor Francis所出版的論文數量,占全球出版論文數量的50%(2010年)[12]。 在SCI收錄的約10 000種期刊中,四大出版商所占份額接近一半,如見表1所示:
3.2 期刊捆綁訂閱模式
上世紀90年代,隨著電子期刊的推廣,圖書館對大型出版商的期刊采取“大宗捆綁交易(the big deal)”的訂購方式,它降低了期刊單本平均價格(“優惠”的捆綁折扣價),使相同經費可訂閱較多期刊,于是期刊訂購費用擠占其他采購費用的程度稍許減輕,也表現在單本著作采購量從2000年起止跌回升[1]。然而,“大宗捆綁交易”是一把雙刃劍:①受合約限制,期刊“捆綁”不能部分剔除,于是在經費和需求變動時,圖書館失去期刊訂購取舍選擇的自由;②合約期滿期刊續訂費用上漲多少,仍需艱苦談判。
大型出版商以“捆綁交易”的批量化和折扣價為手段,針對各圖書館不同經費情況區別定價,盡可能榨取其經費的大部分。這是因為捆綁交易中各核心期刊不能用其他期刊替代,形成一種“非彈性”的市場(購買需求不隨價格提高而改變),談判的議價空間不大。應對大出版商捆綁交易的期刊價格過度上漲,除了抗爭抵制、輿論詰問評擊以外,便是各圖書館組成圖書館聯盟進行曠日持久的艱辛談判。
4 經費短缺情況下的書刊采購
4.1 學術期刊的重要性
學者在研究和教學工作中,閱讀學術期刊論文多于其他文獻資料;無論在傳統紙質期刊時代或現今期刊基本電子化的時代,都是如此。據北美地區統計:大學內工作成就較高的學者,論文的閱讀量要比平均閱讀量高出20%-33%;在其他機構中獲得榮譽與獎勵的學者,論文閱讀量甚至高出60%以上[11]。即便在現今學術交流數字化、網絡化的環境下,大學內仍然“提醒年輕學者不要花費過多精力在網站、博客等非正規學術傳播交流活動”[11]。
圖1出自“出版研究聯盟(PRC)”的一項研究結果(2009年)[12];通過對1 000多名不同背景的學者進行調查研究發現:他們大多數認為在獲取的各種資料中,學術期刊的原創性論文以及綜論對于研究和教學工作最為重要,并且“容易獲取”。這個結論與2004年大出版商Elsevier在英國議會作證時的論點相似[1]。然而,大出版商的捆綁交易,使經費長期緊缺的圖書館無力選購其他高質量書刊資料,形成學者獲取學術文獻的經濟障礙。以最大限度滿足學者所需文獻資料為職責的圖書館,直接感受到日益沉重的經費壓力,迄今尚未見到緩解跡象。
4.2 圖書館的期刊采購任務
1981年物理、化學期刊的平均價格,為1963年的近10倍[13];2002年物理、化學、醫學期刊的平均價格,為1984年的近7倍[14]。另一方面,圖2顯示近30年來大學內圖書館經費所占的份額逐年減少[15]。期刊價格不斷上漲而圖書館經費份額不斷降低,使書刊采購任務顯得更為艱難和重要。
近年來的調查研究也反映了圖書館采購任務的重要性。美國研究型大學圖書館于1995年起大量添置數字化設施,到2006年電子期刊的數量開始超過紙質期刊數量[11]。在此過程中圖書館的工作環境產生很大變化。其中比較突出的是,以往對于閱讀和研究題目的起始指引工作(gateway)有減少趨勢,而圖書、期刊和文獻庫等的選購工作顯得日益重要。根據Ithaka學院戰略與研究部(ITHAKA S+R)的一份調研報告(2010年),美國高校教學研究人員將書刊和文獻庫等的采購工作,在圖書館各項工作的重要性評價中列為首位(見圖3)[16]。根據2003、2006和2009年的統計數據,將書刊采購工作評為“重要”的人數逐漸遞增,分別占調查對象的82%、84%和90%[16]。
4.3 經濟危機時期的應對措施
2008年全球經濟衰退以來,圖書館經費大都沒有增長甚至緊縮[17],而期刊價格繼續以每年6%-7%(2009-2011年)的速度上漲[18],難免有圖書館必須拆散捆綁。于是有人提出“衰退(產生的要求)是革新之母(recession is the mother of invention)” [19],積極應對形勢改變。例如,書刊采購由“常備(just in case)”模式轉為“及時(just in time)”模式,改進服務、多使用單篇付費獲取(pay per view),精選必要期刊采取小范圍“捆綁”交易(tiny-bundle),更多選購平價的高質量非營利期刊與文庫,并加強選購集成文庫和參考檢索性文庫等。
4.4 國內情況
2008年6月3日“中國青年報”報道:“出版巨鱷期刊大幅提價,部分高校面臨學術斷糧”,在國內學術界引起很大震動。由于信息的不對稱,對于期刊“經費危機”的由來和復雜情況缺乏宣傳和普遍了解,而大出版商的中國通們善于運用各種推銷策略,使得國內圖書館在談判中處于非常被動的局面。雖然與Elsevier談判是由“中國高等教育文獻保障系統”出面,但實際上各圖書館沒有做到步調一致和顯示集體力量。“中國青年報”同時報道了臺灣地區通過高校集體抵制,Elsevier產品價格(2008年)不升反降的情況。
上述報道中還提到:高校師生從Elsevier數據庫下載的論文數量(2006年),占我國高校全部外文科技論文下載量的59%。Elsevier數據庫的期刊數量最大(占期刊總量的20%-25%),但總體質量并不是最高的。例如,另一大出版商Wiley-Blackwell所出版的1 500種期刊,有73%收錄于SCI數據庫(2010年),收錄比值高于其他出版商期刊[20]。此外,歐盟委員會的一份報告(2006年)指出:對于近3 000種“頂級(top-tier)”核心期刊(科技醫學類),傳統非營利機構出版的期刊(數量占到33%)比出版商期刊引用率高和閱讀量大,并且價格是出版商期刊的數分之一[1]。因此,過多地采用Elsevier文獻庫(論文下載量竟達到全國總量一半以上),而忽視了其他有價值的文獻來源,使有限的圖書經費未達到盡可能高效的使用。
5 結 語
紙質期刊向電子期刊轉變過程中,出版商兼并傾向更加顯著,學術期刊的出版日益集中于大型出版機構;調查顯示:在此過程中,圖書館從事書刊采購(和付費使用)的任務比以往更為重要。開放獲取期刊的發展不足以滿足圖書館對于期刊的需要,圖書館購買核心期刊經費短缺的壓力現今仍然很大。
存在近40年的期刊經費短缺議題,歷經OA運動關于期刊模式的大討論,現在好似倫巴舞步廻轉到過去。上世紀末已認識到期刊經費短缺不僅是圖書館的問題;本世紀初出現向大出版商更激烈的抗爭行動。期刊電子化和網絡化使學術論文有可能開放獲取,但10年來推廣過程過于依靠政令措施。某些大學把作者論文開放存取作為“規定(mandate)”制度,對那些難以奉行“規定”的情況,只是被動地允許其“另選(opt-out)”[21],缺乏對學術群體內部的運作規律的深入探討。現今學者群體依然缺乏自審,缺少明確措施應對大出版商期刊的昂貴費用;上世紀末對于期刊經費危機的討論仍有現實意義。當初SPARC支持下創立的BioOne文獻庫[1],仍然是現今眾多小型出版機構的集團化發展(出版高質量平價期刊、對抗大出版商競爭壓力)的范例。
全球性經濟危機以來,在討論書刊“訂購(subscription)模式”是否“衰退(erosion)” 時,一位資深圖書館工作者以“降落和升起的訂購模式”為標題總結說:“訂購”模式依然“活躍(alive and well)”;圖書館仍然承擔著各種類型的文獻讀者獲取費用,“其中包括:圖書館經費用于支付“經過精減的期刊訂購費用,OA期刊的年度會員費,文獻數據庫年費,打包電子書籍年費,改善文獻讀者獲取的‘服務費用’,新期刊模式(例如OA、SCOAP3等)試驗費用,教研人員購買散篇文獻費用,以及其他廣義的‘訂購’費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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