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拉饅頭

1959年春天。

某空軍飛行大隊柴隊長吃過早飯，獨自去兵營巡視，草叢中的乳白色物體讓他止步。柴隊長凝視片刻，急急走了過去。那是一塊饅頭，被人丟棄在雜草中的半拉饅頭。這里正是他的大隊所在地，這塊饅頭應該是他大隊的戰士丟棄的。

柴隊長看著草叢中的饅頭，心情異常沉重。他慢慢蹲下去將它撿起，隨手蕩去雜草，捧在手中仔細看了看，饅頭還是軟和的。

柴隊長讓司號手吹響了緊急集合號，很快集合完畢。各中隊報數完畢，聽候隊長指示。

柴隊長在隊伍前面來回走了幾遭，最后在中間位置停下。

“同志們，現在全國人民都在挨餓，別說饅頭了，即使野菜也填不飽肚子。人民把大米白面留給我們，我們的生活水平比中央領導都要高。我們應該感謝黨、感謝中央、感謝人民！”柴隊長聲音高昂，情緒異常激動。戰士們不知道發生什么事情了，瞪大眼睛靜靜地看著柴隊長。

柴隊長用如炬的眼睛把每一個人掃視了一遍，突然舉起拿著半拉饅頭的左手，大聲喊：“可是有人竟然把人民的血汗，隨手置于雜草之中。”柴隊長把舉起的左手定格在空中，然后又把每個人掃視了一遍，他想從戰士的表情和眼神中讀出點東西。

整個空氣凝結般沒有一點聲響。

柴隊長的口氣變得平和了一些，語重心長地說：“同志們，他不僅僅是一塊饅頭，他是人民的一片心，更是幾條人命啊！這一塊饅頭，在軍營外可以救活幾條即將餓死的老百姓的命。”

戰士們個個表情嚴肅，屏住呼吸，眼球一動不動地盯著柴隊長和他手中的饅頭，如臨大敵。

“我敢說，這塊饅頭肯定是我們當中的某位同志丟的。”柴隊長聲音突然提高，“是誰干的好事，請你站出來！”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過去了，沒人出隊。

“既然沒人承認，那大家就舉報，我想肯定有人看到，請大家當面檢舉。”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過去了，隊列中一片寂靜。

“你既然敢扔，為什么不敢承認錯誤呢？”柴隊長心情更加沉重，輕嘆一聲，“做了不敢承認，說明你不夠坦蕩；知道不敢舉報，說明我們戰士的覺悟還不夠高；我們大隊出現這種事情，歸根結底都是領導的錯誤，我沒有帶好你們啊！”

柴隊長咳嗽了一下高聲說：“我是大隊長，沒有帶好你們，我應該承擔主要責任，受到懲罰的！”

柴隊長說完，把左手緩緩放到胸前，然后用右手掰了一塊饅頭慢慢地放進嘴里，一邊嚼著一邊用眼不住地打量隊伍中的每一個人。大家知道，柴隊長要當眾吃下這塊沾滿塵土的半拉饅頭。在場官兵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不知如何是好。

當柴隊長把半拉饅頭吃到一半時，一中隊戰士孫濤跑步出隊。孫濤從柴隊長手中奪過饅頭，一口一口地塞進嘴里。

柴隊長一愣神，想制止孫濤，但最終還是看著孫濤把饅頭吃了下去。

柴隊長鄭重地給孫濤敬了一個軍禮：“謝謝你！孫濤同志。”

事情很快過去了。從此，多少年來大隊中再也沒有出現過類似浪費糧食的現象。

棄饅事件后，柴隊長不但沒有責備孫濤，反而對孫濤非常器重。三年后柴隊長升為團長，三年中孫濤由戰士升為中隊長，再升為大隊長。

幾年中他們的團隊步調一致，團結奮進，一直被評為先進大隊。尤其是戰士鄭明工作積極，吃苦在前，專揀重擔，多次立功。

這天，他們的團隊接到了一項緊急任務，去海洋上空執行任務，霧氣很重，任務艱巨，鄭明積極請戰。

鄭明所在機組接受了這項光榮的任務。煙霧彌漫，可見度小，方位辨認困難。陸地指揮所幾次失去檢測目標，柴團長為鄭明他們捏著一把汗。鄭明膽大心細，機智勇敢，在險象環生的情況下，克服各種困難，最終不負使命，完成任務后，帶著他的機組順利返航，鄭明個人榮獲一等功，所在機組榮獲二等功。

全軍表彰大會上，鄭明從軍長手中接過軍功章后，沒有敬禮感謝，而是捧著軍功章徑直走向孫濤隊長，把軍功章鄭重地戴在孫隊長胸前。

臺上臺下的人都吃驚地看著鄭明，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鄭明看著一臉迷茫的孫濤深鞠一躬。鄭明抬起頭用手比劃著跟孫隊長說著什么，孫隊長連連擺手。

柴隊長看著眼前一幕，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后站起身帶頭鼓起掌來，頓時整個會場掌聲如雷，響徹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