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情難斷

國慶節前，我接到電話通知，10月2日在建國賓館江山多嬌廳舉行同學會。打電話的同學大力語帶揶揄地說：“張秀昨天已從長沙趕來，一個勁兒跟我打聽你的近況呢。”

“張秀是誰？”老婆朱燕剛好坐在我身旁，將耳朵湊過去聽，等我放下電話，她立刻警惕地問。看老婆一臉吃醋的樣子，我苦笑著說：“一個女同學。”朱燕哼了一聲：“老情人吧？”無論我怎么解釋，甚至把上大學時迫張秀被拒絕，喝得爛醉要跳樓的糗事都供了出來，朱燕還是認為我倆的關系沒那么簡單。

到了聚會那天，朱燕推掉所有事情，跟我一塊兒到了現場。好幾十號同學擠在江山多嬌廳說笑敘舊，我正和幾個遠道而來的同學寒暄，一個長發披肩打扮時尚的女子向我湊了過來，卻正是張秀，她很不自然地笑笑：“老同學你好，好幾年過去，沒把我忘了吧？”眾人一齊起哄：“忘了誰，也不能把你忘掉啊！”我看看身邊臉色難看的老婆，忙先給她們做了引見，然后尷尬地笑著問：“有事嗎，張秀？”張秀看一眼朱燕，猶豫著說：“等會兒再說吧。”

到吃飯時，我腰上的肉都快被老婆擰紫了。老婆坐在我右邊，左邊的位子原本坐了個男同學，一幫同學硬是把他給轟走，讓張秀坐在了我左邊。這些同學全都是煽風點火之輩啊！我就納悶兒，當年苦苦追求張秀，用盡了各種法子都沒得逞，現在她怎么跟自己黏黏糊糊的呢？即便想敘敘舊情，也不能當著朱燕的面啊！莫非她遇人不淑，嫁的老公不好，這才想起當年自己對她的好？可那也晚了啊！

這么心猿意馬亂想著，開席了。幾盅酒下肚，大家開始分作小團伙跟就近的同學聊天。原本我繃著勁一句話也不和張秀說，可她竟主動跟我聊起當年的事情，不住地問，這個你忘了嗎？那個你忘了嗎？我故意親密地摟著老婆的肩，心不在焉地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張秀說話。到最后聚會散了的時候，張秀臉色很凝重地看著我，說：“鄭嘯，我感覺有件事你是真的忘掉了，可是我又不知道該怎么提醒你。”

這哪跟哪呀！我逃也似的離開酒店。一路上被朱燕刑訊逼供：“好哇！我說你這兩年怎么經常往長沙出差，老實交代你那些混賬事！”我費盡口舌才讓她勉強相信自己的清白。

到了家，已是晚上11點多，剛躺到床上，我手機響了，一看來電正是張秀的號碼，我苦笑著看一眼老婆，悄悄掛掉。可這個張秀中了邪一樣，又打過來，一連多次。朱燕本來背著身氣呼呼地躺在那里裝睡，這會兒說：“接吧！就當我不存在，要不就把手機關掉。”

我這會兒也有些氣惱，剛要關機，“叮”的一聲手機提示有條短信進入，剛要打開，朱燕翻身爬起，將手機奪了過去，看了一下，酸溜溜地念道：“鄭嘯，你知道我是個心眼很小，裝不住事兒的人，如果今晚不把這件事說清楚，不能讓你記起來，我會整夜失眠。”

念完，朱燕的淚撲簌簌就落下來，狠狠扭著我胳膊抽噎著問：“老實交代吧！你到底背著我和這個叫張秀的女人發生了什么故事？姓鄭的，沒想到你是這么個無情無義的偽君子！”這一鬧，我的火也上來了，心說，這個張秀，究竟有啥企圖，這不成心讓我們家庭不和嗎？

我正色道：“老婆，要不現在就把電話打回去，開免提，我讓你看看我跟這姓張的女人究竟有沒關系。”

說著話，我就開著免提將電話回撥過去。電話通了，我幾乎是吼叫著問：“張秀，有什么事求您明說吧！不要再折磨我了，再這么下去，我們夫妻就要離婚了！”聽筒那邊的張秀似乎愣了一下，期期艾艾地說：“難道你真的把那事忘掉了？”“到底什么事，你告訴我啊！”

張秀又猶豫了一下，似下了很大決心般柔柔細細地說：“2003年10月26日上午10點12分，你借了我二百元錢，到現在還沒還，我都記了七年多了啊……”

這句話讓我當場石化，驟然想起的確有這檔子事。我連忙道歉，說明天一早就去她住的賓館還錢，可她卻說她已經在回去的火車上了，我就承諾下次去長沙出差時把錢還給她。

掛了電話，我扭頭看老婆，意思是這回你該相信我了吧。卻見她瞪大眼睛，顯得更加憤怒：“你倆在這里對暗號，當我傻子呀！你上個月就告訴我說10月26日要去長沙出差的……”

我張大了嘴巴，驚得不知該說什么好，那個晚上成了我人生記憶中最慘痛的一夜……

張朝元薦自《百家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