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云霧中。
驚贊·恐懼·窒息,形容生命極限的詞匯,都匯聚于此刻的感受。
我站在麥積山石窟懸崖的木棧道上,離地百米,三面懸空,無法動彈。
“你還能走嗎?” 關切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那是帶著一對10歲左右孩子的年輕母親,他們一直與我前后攀行在高聳入云的棧道上。現在定是看我緊張得臉色發白,又堵住了僅能容下一人下行的狹窄小棧道,“能,能,對不起,你們先走。”我咬了咬牙,半閉上眼睛,強制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昏沉沉地避靠到陡壁一個被封住石窟前的鐵絲網窗旁,讓道。
朦朧中,眼前閃過那兩個孩子純靈的黑眼睛,“我們先走啦。”“好,加油!真了不起。”迷糊中,我還硬挺著幫母親鼓勵著孩子們。
真是奇怪,剛才上來時身體完全沒有這番尷尬。盡管游人攀登上麥積山石窟這些蜿蜒曲折的凌空棧道,無不驚心動魄。古人曾稱這些工程:“峭壁之間,鐫石成佛,萬龕千窟。碎自人力,疑是神功。”
我這般狼狽,是因為前方一個個的洞窟全封著黑乎乎的鐵絲網,一個鏡頭都別想拍到,而失落了?還是因為被迫繼續攀行在呈倒懸形的絕壁上,無奈的情緒在作祟?
或是因為沒有回頭路?
麥積山石窟木棧道設計為單線,要下山,必須先攀至山頂再下去。祈禱回頭是岸,給條退路,這里都不可能。
前方沿道有許多石窟,里面美麗的佛像全被封著……
心情糟透了,仿佛從云霧中的天堂,墜入地獄。
黯然的失望,竟使我突然畏高,身體陷入一種無法克制的難受。我緊抓著木欄,蹣跚的期望移動腳步,強制提醒自己“千萬不要昏厥,千萬不能倒下。”可不行,頭痛、惡心、心跳加速、全身無力……我無奈側身,靠在被黑血銹色的鐵絲網隔成如手指粗間隙的石窟旁。內心很是不解,為什么生理的自然規律,竟如此地奈何不得。任何強大的意志在它們前,都無可奈何花落去。
但為什么剛才不愉悅的感受,又能改變身體狀態,又讓我脫離理性思維,幾近昏迷呢?曾在30層樓住過的我,本不應該如此畏高。
透過緊依偎在鐵絲網上的肉眼瞳孔,若隱若現,一條通往天堂的路上,我窺見了——如來佛的真面。
我的靈魂凈化了?
我飄然地跟著視覺,被黑乎乎的洞窟緊緊地吸住入——動彈不得,噢,我竟站立在如來佛的手掌中,似受緊箍咒的孫悟空,腦袋難受異常。這是地獄,還是天堂?
身體,怎么像步入死亡般,開始脫竅……
還是幻境,剛才經過時見到的佛像們,在渺渺煙雨中,變為一個個活著的肉身,一雙雙黑眼睛似剛才那兩個孩子般,閃亮著,從眼前飄過。
——通往天堂路上的門,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