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們應該當更自私的父母

教育孩子時，父母一定不要貪圖當時的便利，而要想到對孩子更長遠、更深刻的影響。

畫家好友傳給我一張水彩畫，粉色畫面上的母親正滿懷欣喜地敞臂迎接飛奔而來的女孩。哪一位父母親，在迎接孩子的當刻，不是這樣滿懷驚喜呢？

我本以為，母愛的天性，會讓母親自然而然地懂得什么是對孩子最好的教養方式。但在當了20多年的母親之后，我才越來越肯定，當父母也是一門需要不停學習與自我修煉的功課。

生活中出現的一些孩子教養方面的問題，都因父母不夠“自私”。這是我對新生一代父母最普遍的觀感。

比如：我去地下一樓倒垃圾時，常看到一位年輕的父親帶著小孩在騎單輪滑車玩。他不只在停車場跑，更會沿著通往地下二樓的坡道向下沖。因為下坡的速度感很刺激，孩子當然很喜歡，但無論多好玩，那危險是人人都看得到、想得到的。

那位父親顯然也覺察到這樣玩太危險，但每當孩子大叫著往下沖時，他只是無奈地連名帶姓喊孩子一次，以示盡了管教之責。旁觀此景，我的心總是隨著孩子下沖的速度而襲上一陣緊張與慌亂。如果有車主以稍快的速度與急速下滑的孩子迎面相對，就會變成無法預測的災難。

放棄眼前這一時的對孩子的寵愛，把孩子的安全當成最重要的工作來維護，是這個父親當下的職責。所以，我總覺得他實在不夠“自私”，沒有把屬于自己真正的利益計算清楚。

又有一天，我和朋友吃飯時，看見3個媽媽在悠閑地吃飯聊天，卻放任她們的寶寶在走道上爬行。朋友問：“這些媽媽難道不覺得自己很自私嗎？她們讓每個經過的客人都擔心踩到寶寶。”我笑了，搖搖頭說：“她們是不夠自私！”因為這些媽媽完全看不到對自己不利的事，所以她們其實不夠愛自己。

沒有錯，地毯上或許是很適合寶寶爬行的地方，而寶寶如果可以自由行動，媽媽們就得到短暫的輕松。這對她們來說是一種便利。

只是她們可曾想過，當客人從各處進來用餐時，鞋子可是踩過不同的地方，不管地毯表面看起來多干凈，也是不可能適合寶寶爬行的。爬行中的嬰兒，常常撿到什么就吃什么，那用來觸地的手，更動不動就往嘴里塞。萬一孩子因此生病，媽媽們回家就是好幾天的折磨，這對孩子和自己有任何的好處嗎？如果是自私一點的母親，一想到這些，根本不會拿那一點自由的時間來換孩子生病的可能。所以，我覺得她們真正的問題是不夠自私、不懂得好好愛自己。

在生活中，我也常常看到父母任由孩子在公共場所搗亂涂畫。這時，總會有人用“自私”來批評這些放任孩子的父母。但我會想，“自私”最基本的表現應該是“愛自己”吧！把對自己有益的事做到徹底才叫“自私”，自私應該是一種“貴己”的想法。如果以此推論，父母讓孩子任意破壞環境，其實并沒有得到屬于自己的好處，他們在損人當中并未獲利，所以，這不是“自私”的行為，而是一種教養的遲鈍。

我相信這些父母心中是這樣想的：反正是別人家的東西壞掉，又不是我家的；反正，只是別人被吵，又不是自己受不了；反正，是商家清理，又不用自己刷洗。就讓孩子去做他們喜歡的事吧，我為什么要費心管那么多？

如果這些父母夠自私，他們就能夠想到，孩子的行為不可能停在只破壞別人的器物、只吵別人、只浪費別人的東西這微妙的界線上。造成這些行為的想法，一定會以另一種形式再回到生活里，來破壞孩子們自己的生活，以另一種問題模式來困擾父母。

想想，這就是教養中遠慮與近憂的問題。父母既慮之不遠，其憂必然會出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我常常想勸父母，我們真的不必想到“體貼別人、關懷社會”這么偉大的道德命題，才警覺到教育孩子的重要。就為自己吧！自私一點，為了不要給自己的明天添麻煩，一定要在當下的生活中好好培育、規范、教導孩子。

—《在愛里相遇》，漓江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