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天晴將西景抬到他家門口時已經凌晨四點了,用她往常的話說就是“這個時間還不睡的不是太精神就是太精神病”,顯然她兩者都占了,因為西景在身邊而興奮,所以精神格外好;但他一個電話就讓她毫不猶豫地從夢中爬起來送他回家,這也著實忒精神病了點。
她費力地剛將鑰匙插進去,就感覺腰間一陣吃力,整個人被重重地摔在墻上,天旋地轉間感覺眼前一黑,再反應過來時,嘴唇已被人牢牢堵住了。
這應該是他們正式交往以來第二次接吻。西景是當下人氣不錯的模特兒,一舉一動都會有人盯著,所以每次就連天晴說想牽個手都會被駁回,也不知今兒個是怎么了。
他帶著醇厚酒香的舌尖一路狂野侵占,若有若無的糾纏攪弄撩撥著她的心,炙熱的呼吸隨著滾燙的雙唇一路蜿蜒而下,直到親吻上她耳垂時他才微喘著停住動作。
他趴在她耳邊,語氣含糊地說道:“天晴,我愛你,但……”
第一章
那天到最后天晴也不知道西景到底是想說什么,因為后來他趴在她的肩頭就睡著了。
“你說他昨天到底想說什么呢?”天晴坐在顧澤銘的車上,又開始無聊地發問。
因為一會兒要參加西景跟STAR的簽約儀式,所以今早她便早早地要顧澤銘陪她選衣服做造型。雖然作為STAR的執行總裁,顧澤銘今天應該比西景還要忙,但她還是要硬拉著他一起出門上街了。
所以說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她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早就習慣他在身旁,長年累月,習慣也變成了理所當然。
顧澤銘仍然專心開車,一言不發。輪廓分明的側臉看上去有些緊繃,雙唇輕抿成一條直線,嘴角沒有任何弧度,如果不是他偶爾會眨一下眼,密長的睫毛會輕顫兩下,估計一般人都會覺得他是尊雕塑吧。
顯然天晴已經習慣了這種“我問你不答”的相處模式,她并沒有氣餒,而是繼續問:“我今天選的裙子會不會太露啊?”
顧澤銘嘴角微動,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原本就很完美的臉龐更加生動了。他偏頭輕掃了一眼她,語氣不咸不淡:“嗯,你穿得很危險,但好在長得很安全。”
“……”如果不是高架橋上不許亂扔垃圾,她肯定會把他扔下車的!
簽約儀式上來了很多知名的媒體記者。當然,如果單單是西景個人,估計不會有如此大的號召力,最關鍵的是今天他要簽約的是STAR——所有藝人都夢想進入,幾乎簽約就可以看到爆紅前景的公司。
天晴跟顧澤銘一起坐在前面的貴賓席上,她拽過他的手腕看了看表,發現距離簽約儀式開始只有幾分鐘的時間了,她的心情也越發興奮緊張起來。一會兒簽約完畢西景會說感謝詞吧,嗯,有沒有可能提到她呢?哪怕只說是一位重要的朋友她也會很開心的。
簽約儀式很快就開始了,主持人面帶微笑地與西景進行著一個又一個互動,該走的程序就這樣基本都走完了。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簽約環節了,身為STAR執行總裁的顧澤銘不得不起身上臺。他的身影在閃光燈的照射下越發頎長挺拔,合體的黑色西裝似乎為他增添了些許沉穩,他臉上鮮少有多余的表情,所以就算距離尚遠,但他上臺后全場人都還是能感覺到那股寒流過境的氣場。
天晴在臺下微微嘆氣,唉,面癱是病,找機會得幫他治治。
顧澤銘面無表情地按著流程將放大版的簽約支票交到了西景手中,又將STAR準備的意味著“走紅”的紅圍巾親手系到了西景的脖頸上,最后兩人握手,簽約儀式算是圓滿完成了。
當顧澤銘下臺坐回天晴身邊時,西景也開始說起了最后的感謝詞。前面當然是千篇一律地感謝STAR、感謝經紀人、感謝助理、感謝在座媒體之類的,在說到中間時,西景突然頓住,彎了彎雙眼看向臺下,說:“今天在這里還有一位我最想感謝的人,對我來說也是最重要的人,感謝她一直以來的陪伴,不離不棄地守在我身邊……”
西景前面的鋪墊突然讓天晴有些高興得不知所措,雖然他還沒明顯地說是誰,但她可以肯定一定是說的自己。只有她在這半年里一直陪在他身旁,看著他從無名菜鳥發展成現在可以與STAR簽約的大明星。
“她就是我的女朋友——”
天晴的心幾乎要提到了嗓子眼兒,西景是要公開他們的關系嗎?怎么辦,自己好像還有些沒做好準備一樣……
她緊張地抓著身旁顧澤銘的衣袖,呼吸也悄悄地屏住了。
“顧倩倩。”
第二章
那天晚上天晴拉著顧澤銘去街邊海鮮大排檔喝了兩大瓶白酒,辛辣刺鼻的液體滑過喉嚨的一剎那,天晴抑制不住地哭了。
就在兩個小時前,簽約儀式結束后,西景給她發了條短信:“天晴,對不起,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未來,但倩倩卻能。我愛你,但我們不能再在一起了。”
她終于知道了之前西景醉時未說完的話是什么了。呵呵,因為倩倩是STAR的培訓主任,所有簽約的新人都要經她手同意才行,更因為她是顧澤銘的妹妹,有了這層關系更能讓他在STAR站住腳。而自己只是個普通的攝影師,雖然有一間不錯的工作室,在圈里也有些知名度,但跟倩倩相比,還差得太遠。她就說怎么STAR的人會突然看上他,在這個模特兒圈里他身材不算最好的,長相又不是很出眾,曾經她都暗暗地評價過“他除了側臉有些像顧澤銘很帥氣外,其他的都很普通”,就這樣的人會被高價簽到STAR……
“你說……半年的朝夕相處怎么還抵不過一紙合同呢?他怎么能這么對我呢?”
天晴滿身酒氣地趴在顧澤銘的懷里哭著,當有眼淚落下時她便拽起他名貴的襯衫擦掉,沒有任何愧疚的表情。
他似乎早就習慣了她的這種狀態,完全不在乎,而是一臉淡定地用一只手固定著她的肩膀,以防她滑下去摔倒,另一只手則從容地將她酒杯里的白酒換成了礦泉水。
“還有倩倩……她怎么從小到大什么都愛跟我搶呢?小東西我都讓著她了,怎么現在還搶起我的男朋友來了呢?啊?”她問完還迷迷糊糊地打了個酒嗝,難聞的氣味使顧澤銘一度皺緊了眉頭。
“別怪倩倩,如果他真喜歡你就算把我的位子讓出來他也不會換的,而且天晴,你好好兒想想,你真的喜歡他嗎?”顧澤銘很少會一口氣說這么多話,顯然他有些不耐煩了,準備速戰速決,讓這小妞快些清醒。
天晴有些迷茫地抬眼看了看顧澤銘,不太明白他問這話的意思,可心底卻也不禁問自己,是真喜歡他嗎?
當初會找男朋友實在是因為倩倩的一句“你再賴在我哥身邊只會耽誤彼此的時間而已”,所以她就急著想找個人把感情交代出去,也努力改變一下和顧澤銘的相處模式。
當時的西景顯然是最佳人選。
年輕,有活力,會逗她笑,而且經常來她的工作室當臨時的平面模特兒,接觸時間長了,感覺相處也還算愉快,所以接下來的事情就理所當然了。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就算有了男朋友,她事事第一個都還會想到顧澤銘,這習慣像毒癮一樣持續到現在都還戒不掉。
所以說顧澤銘的質疑是對的,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是真喜歡西景,還是單純地不爽她一手培養出的備胎被別人搶走。
但讓她更不明白的是,為什么顧澤銘會突然質疑這件事。
“顧澤銘……你為什么這么問?”
他似笑非笑地低頭望向她:“喜歡的話應該會很黏人吧?可你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還沒和我的多。”
他臉上看不出一絲調侃的表情,眼中閃爍的光也是無比認真的,可就是這樣才讓天晴越發心慌。這話放在平時她肯定會大大咧咧地回“因為我們是好哥們兒啊”,可今晚,伴著酒精卻讓她聽得有些曖昧。
不行,不能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顧澤銘,你的襯衫都被我弄臟了……”
“沒事,眼淚,洗干凈就好。”
“嗯——我剛剛還擦了鼻涕來著。”
“……”
第三章
天晴的失戀期并沒持續幾天,可能是她天生沒心沒肺,也可能是顧澤銘那天的問題讓她想通了,總之才過了幾天她就又元氣十足地開始著手準備自己的攝影展了。
攝影展當天STAR旗下的許多藝人都來了,有藝人的地方肯定少不了記者,所以托顧澤銘的福,這攝影展辦得比預期的還要熱鬧。
當然了,STAR旗下的藝人怎么可能少了西景呢?
西景和顧倩倩來到攝影展會場時,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倒不是因為他們男才女貌有多登對,實在是最近圈里比較熱的話題就屬他們了。
天晴完全沒注意到他們的到來,一直只顧著與身邊的人敘述著拍這些照片時的故事,講得很歡。直到顧倩倩故意拉著西景到她面前時,她才意識到:啊,備胎拉著它的新卡車來了。
“喲。”顧倩倩笑瞇瞇地摟緊西景的手臂,“天晴呀,不是我說你,今天你可是主角,這衣服也太不正式了吧。看看這T恤捂的,嘖嘖,忒嚴實了點吧。”
天晴掃了一眼今天自己的穿著打扮,和平常一樣,普通牛仔褲加T恤,頭發清爽地扎成個馬尾,其實蠻正常的。當然,跟顧倩倩那一身黑色抹胸小禮服相比,確實有那么點不正式。她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捂得嚴實才能顯得你穿得清爽啊。”
西景見她們之間火藥味越來越濃,連忙拉著顧倩倩奔向別處,臨走時還不忘給天晴一個略帶深意的眼神,仿佛在說:天晴,別再為了我跟倩倩較勁了,忘了我吧。
嘖嘖,她真想回句:帥哥,我實在做不到,因為我根本就沒記得過你。
攝影展大概進行了兩個小時后,顧澤銘出現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雖然年紀大,但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氣質卻完全不輸顧澤銘,同樣的從容優雅。
在場的媒體都沸騰了,因為那是STAR的另一個大股東,也是退隱了很久的影帝,華言。當然,這是藝名,不過出道那么久,也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
媒體記者仿佛都沒料到STAR的兩位股東會親自來捧場,因為他們只知道印天晴和STAR有些淵源,卻沒想過淵源會如此之深。
華言微笑著穿過人群站到天晴身旁,親密地摟住她的肩膀,接著對周圍的媒體說:“謝謝大家來參加小女的攝影展,我在此代她感謝大家能賞臉。”
語速不快不慢,聲調不高不低,講起來跟平常一樣,但效果卻如同驚雷。
沒人知道華言居然還有個女兒,而且居然在這個圈子里低調地待了這么多年!
天晴有點抱怨地仰頭看著他:“都叫您不要來了,這下好了,以后我都別想有安生的日子了。”
西景驚訝地看著天晴向華言抱怨的模樣,愣了半晌都沒回過神來。天晴……居然是STAR另一位股東的女兒……
天晴被西景堵在廁所門口時,手剛洗過,是濕著的,她毫不客氣地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事后淡定地說:“謝謝。你可以讓開了。”
“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么?”
“你是華言的女兒。”
天晴覺得好笑,抬頭直視他,冷笑道:“應該是我沒告訴你,我是STAR另一位股東的女兒吧?”
“天晴……別任性,如果你告訴我事實,我肯定不會傻到去犧牲我們的愛情。”
“哈哈,真搞笑。我想你搞錯了,就算我告訴你事實,你不和我分手,我也不會幫你什么。我一直都覺得夢想跟事業應該靠自己打拼,當初我經歷磨難起伏時,都咬著牙只字沒和我爸提過,我認為你的想法會和我一樣。但可惜我錯了,你也是個喜歡走捷徑的俗人而已。”
西景無語凝噎,只好硬抱住她,軟聲求道:“天晴,我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天晴其實被他搞得無奈得很,但又怕自己再說出什么重話傷到他,畢竟當初也是自己先去招惹他的,現在她只是想好聚好散而已,所以并沒有立馬推開他,而是耐著最后一點性子,說:“西景,我如果是你,無論前女友是什么身份,都會像個男人一樣把她甩到一邊,而去珍惜眼前人。記住,無論你錯過什么都不是錯了,而是過了,過去的事就永遠別提了。”
她說這些話時附在他耳邊,說得極小聲,除了他任何人都聽不見。
“天晴,大家都在找你。”聲音冰冷,沒溫度沒起伏,除了顧澤銘還會有誰。
天晴聞聲看向他,發現他正倚在走廊的另一端,雙手抱臂,眼睛并沒有看他們這邊,而是低著頭,讓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但從他的聲音上不難推斷出,他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天晴郁悶地想,難道他是誤會自己和他未來妹夫糾纏不清而生氣?
想到這里,她連忙推開西景,跑到他身邊,討好地笑著說:“你別誤會,我可沒有吃回頭草的打算哦,不會搶了倩倩男朋友的!”
“嗯。”他任由她拽著手臂,邁開長腿帶她回到了攝影展的主會廳。這一路他臉上都沒什么表情,嘴唇輕抿著,看上去不瘟不火的樣子,可卻一直沒怎么答理天晴。
沒辦法,天晴只能使出最后一招——轉移注意力。
“喂,顧澤銘,你看這張照片,是我去年在歐洲的一個農場拍的。上面這對老人是對金婚夫婦哦,相扶相伴近一輩子了,他們坐著的南瓜馬車是老爺爺送給老奶奶結婚紀念日的禮物。真讓人羨慕,你說是不是?”
一提到這張照片她就忽然陷入了回憶里,完全忘了顧澤銘還在與她冷戰的事情。
顧澤銘不著痕跡地睨了她一眼,語氣淡淡地問:“你很喜歡那禮物?”
“當然啊,每個女生都有童話情結好不好!真希望某天我的王子能坐著南瓜馬車來找我……喂喂,你怎么走了?我還沒講完呢!”
“你繼續,我只是不想打擾你做夢而已。”
“……”
第四章
攝影展的第二天,天晴就上了各家報紙的頭版頭條。
其實會上報也是預料之中的事,但讓她沒想到的,除了自己是STAR股東,前影帝華言的女兒外,居然還會有別的內容。
“華言之女欲做小三,與好友男友搞地下情玩心跳?!KAO!什么小三!什么地下情!”天晴啪的一下將報紙拍在了桌上,力道大到弄灑了她面前的蔬菜湯。
顧澤銘沒理會她的話,而是淡定地叫過服務生,吩咐撤換餐布,免得到時那小妮子一個不小心再弄臟衣服。
“這些媒體也太會捕風捉影了吧!明明之前被搶男朋友的是我,怎么反過來我卻成小三了?”
“你很在乎?”他說話時連眼睛都沒抬一下,而是專注地切著牛排。如此簡單的動作,卻被他做得很是賞心悅目。
所以天晴一直覺得,這男人生來就是用來打擊人的,無論做什么,就算是晨起的刷牙洗臉,也會做得比普通人帥氣千倍。
但她現在哪有心情在乎這些,她被氣得肺都快炸了:“當然啊!哪個女人都不想自己被冤枉成小三吧!”
說話間,顧澤銘已經把手里的牛排切得差不多了。他自然地將切好的那份擺在她面前,自己則是拿過了她的那一份。
這個他和她用餐時持續了十幾年的習慣,她早已見怪不怪,所以理所應當地拿起刀叉,也顧不了前一秒是不是還在生氣便開吃了。
“要我幫你嗎?”顧澤銘平靜地拿起酒杯,抿了口紅酒后問道。
她有些喪氣地垂下頭,嘆了口氣說:“算了,我想低調。你如果一手遮天地幫我把新聞都蓋下去,那我在圈里還怎么低調得起來啊……”
他終于抬頭施舍了她一記目光,目光沉靜地看了她半晌后,淡淡地說:“早晚會被別的緋聞蓋過去的,不用太急。”
“嗯——”
可天晴完全沒想到,讓大家忘記她是小三的新熱門話題,竟是顧澤銘的緋聞。
緋聞中的男女主角分別是他和STAR旗下的女歌手Lynn,照片上他們十指緊扣,親密地進出餐廳,儼然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天晴形容不出來看到照片時的感覺,剛開始覺得心忽地像是被大石砸中一樣,慢慢地又覺得整個胸腔發悶,搞得她呼吸困難。這感覺跟看到自己被寫成小三時是完全不同的。
難道這是顧澤銘幫自己想的解決方案?不對,以他的性格,為了自己做出這么魯莽的事是完全不可能的。
或許他其實早就秘密戀愛了,只是礙于沒有公開的機會,碰巧自己這次惹了事,所以便順水推舟,在公開戀情的同時還能幫到自己,讓大家淡忘那則小三新聞。
還在奇怪為什么顧澤銘在她的攝影展結束后,陪自己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原來是有了女朋友。
而且……還是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
她用力地捶了捶前胸,邊捶邊郁悶地想,這胸口一直悶悶的是怎么回事呢?
第五章
西景打電話過來約天晴去國外拍寫真,天晴開始有些猶豫,畢竟之前被他糾纏過一次,還弄出了小三風波,真的有些怕了。可在西景一再強調僅是為了工作下,她還是勉強答應了。倒不是想賺什么錢,只是單純地想去國外散散心,從而接受顧澤銘真的脫離了自己的世界這個事實。
自從他和Lynn的緋聞傳出來后,他連一個電話都沒給她打過,更別提見面了。起初她還安慰自己,說他忙,公司一定有很多事要他處理。可漸漸的,這理由越來越不管用了,因為以前無論多忙,他每天都會抽出時間陪她吃一頓飯,或是打通電話。
雖然有些難過,但不得不承認,他真的離開自己了,有了自己的圈子以及……女朋友。
她現在也終于明白了一句話:人們從來都看不到眼前的幸福,直到失去時才悔恨,啊,原來我也擁有過。
是啊,她也擁有過,現在想想顧澤銘以前對自己的照顧,還真是無微不至啊——
每周都會定時把她未來一周所需的維生素以及鈣片交給她的助理,并叫助理提醒她每天按時服用;周末也都會跟她一起打掃房間,雖然她一直說他穿圍裙的樣子特別詭異,可他卻完全不在乎……
可是不管怎樣,他的無微不至以后也不會再給她了。也對,她也不能老黏在他身邊,奢求他對自己好一輩子。
因為要趕一組片子交給雜志社,所以天晴忙到凌晨兩點才回家。可哪想她剛走出電梯的一剎那,卻在自家公寓門口看到了顧澤銘的身影。
今天的他看上去顯然比往日要頹廢得多,以前他都會穿得一絲不茍,此刻他的上衣卻皺皺巴巴地搭在肩頭,襯衫領口處也敞開了,精致的鎖骨若隱若現。他聽到聲響時抬頭望向天晴這邊,應該深邃不見底的雙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微醺之意。
他喝醉了,這是天晴此刻腦子里唯一的想法。
她很少見他喝到這種狀態,所以擔心地上前一把扶過他,問:“你怎么了?怎么喝這么多?”
他卻答非所問:“我聽倩倩說你又要出國?”
“是呀。”這么晚了他不會就是來確認這件事的吧?
“和西景一起去?”
“是——”嗬,難道是怕她和西景出國時再擦出什么花火,然后搶走他妹妹的男友?“顧澤銘,如果你是為了……嗯——”
下面的話忽地被他的吻堵在了口中。
炙熱的掌心配合著吻游走在她的腰間,弄得戰栗像熱浪般一波波地向她襲來。他輕咬著她的下嘴唇,痛癢的啃噬感也瞬間讓她麻痹了。沒多久,他就沖破了最后的防線,帶著醇厚酒香的舌尖肆意地躥入她的嘴里,若有若無地攪弄著,挑逗著她已經不能再緊繃的神經。
最后一絲理智提醒著她要停止,他可能只是把自己當成了Lynn而已!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在這寂靜的樓道里顯得越發刺耳。
隨著巴掌聲一起響起的還有天晴的吼聲:“顧澤銘,你看看清楚,我不是Lynn!”
顧澤銘被她的巴掌打到歪過頭去,良久他才緩緩地再次抬頭望向她,眼神已經恢復成以往淡定的模樣。他似墨的眸子沉靜地看著她,平靜地問:“印天晴,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說完,他便獨留天晴一人在原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走了好久之后,天晴才反應過來,她緩緩地蹲下身子,將臉埋在了手臂間。
顧澤銘,我有心的,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它沒經我同意,就偷偷跑到你那里去了。只是現在的你,已經沒有多余的位子收留它了吧?
第六章
天晴和西景幾乎在國外待了半個月,才拍好寫真所需的照片。
回國之后,工作室里的同事都說快認不出她來了。也難怪,這半個月基本天天都在拍外景,風吹日曬的,難免會變黑,但好在大家說她狀態好了很多,看上去也比之前開心了。
肯定的啊,出國邊工作邊游玩半個月,什么郁悶的事都會被拋到九霄云外吧。
當然,這里面也包括出國前與顧澤銘發生的那段小插曲和那個……吻。所以她決定,主動去找他,無論有什么誤會或矛盾都要解釋清楚。
不管怎樣,她不想不明不白地失去一個重要的……朋友。
可貌似世間的好事都多磨,天晴此次來顧宅就是為了證明這個道理的。
管家大叔剛將她安頓好,去通知顧澤銘時,顧倩倩就從二樓走下來了。她雙手環在胸前,走到天晴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嘲熱諷道:“喲,今兒個刮幾級臺風,把您這種重量級的人物給刮來了啊?”
天晴無奈得很,卻也只能忍,笑笑說:“想你們了唄,所以就來看看。”
“嘖嘖,是想我哥了吧?”
“……”
顧倩倩冷笑地斜視著她:“哼,我勸你還是死心吧,哥哥跟Lynn的感情最近好得很,你根本沒有插足的余地了!”
雖然之前就已經能確定顧澤銘跟Lynn交往的事實了,但今天再從顧倩倩嘴里說出來時,她的胸口還是突然像被堵住了一樣。
管家大叔這時也從樓上走了下來,略帶抱歉地對天晴說:“天晴小姐,少爺他……他說身體不怎么舒服,今天就不下來招待你了。”
顧倩倩聞言在一旁哈哈大笑了兩聲:“聽到沒?我哥現在連見你一面都覺得厭惡了,你還來自討沒趣什么?哼!”她說完就轉身回到了樓上。
天晴還有些震驚于管家大叔的話中,沒緩過神來,所以完全沒顧得上顧倩倩的話。
自己居然也會有吃顧澤銘閉門羹的這天……
呵呵,也對,她現在對于他來講,也只能算是普通人了。
雖然安慰工作做得不錯,但潛意識里還是有些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所以天晴從穿鞋到推開門走到別墅的院子里時,都處于神游狀態。
她神情略顯呆滯,緩慢地一步步向大門口挪著。
就在這時,二樓的陽臺上突然有一盆盆栽從天晴的頭上掉了下來!可她自己卻渾然不知。
“小心!”
感覺到身后有什么人吼了一聲,她整個人被猛地向前一推,接著就聽見砰的一聲……
天晴終于回過神來,她迅速轉身望過去,發現顧澤銘正直挺挺地杵在離自己兩三步遠的地方,他頭上有些許泥土,而他身旁的地上則是一盆摔裂了的盆栽。
怎么回事?這盆栽難道是從樓上掉下來的?
這么說,剛剛顧澤銘為了救她而被盆栽砸到了?
她完全忘了之前的事,緊張地上前習慣性地拽起他的手,問:“你有沒有怎么樣?要不要去醫院?”
他沒理會她的話,而是微微揚頭看向二樓,在發現那盆栽是從顧倩倩的房間掉下來時,眸光頓時暗了下去。
而天晴這邊,在等待他的回應時卻又發現了另一件事——
顧澤銘的雙手都纏著繃帶,而且繃帶里還有絲絲血漬向外滲,看上去不太像是新傷。
“這……”這是怎么回事?他的手怎么會莫名其妙地受傷呢?
他平靜地掃了她一眼,緩緩地推開她的手,說:“不關你的事,你回去吧。”
天晴微微地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她剛剛沒聽錯吧?那句話是從他嘴里親口說出來的嗎?
不關你的事……
她知道了,確實像顧倩倩說的,她不應該再自討沒趣了。
“我明白了,以后……不會再來煩你了。”天晴說完便落寞地轉身離開了。
天晴不知道,顧澤銘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時,整個身影比她的還要落寞。
她更不知道,此時此刻顧澤銘的腦后正流著鮮血,那血液淌到背后的白襯衫上,紅得觸目驚心。
第七章
天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不在狀態多少天了。
她只記得同事們最近天天都在抱怨,抱怨她工作效率低而且常出錯,經常問東答西。
她也試圖讓自己專心投入些,但不知為何,就是做不到。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某天下午。
那天外面下著大雨,不時還會伴著電閃雷鳴,顧倩倩就是在一聲響雷后突然推開工作室的大門,出現在她面前的。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就上前一把拽起天晴,然后往門外走去,邊走邊說:“跟我走。”
可想而知,天晴怎么可能就這么任由她說什么是什么,況且外面還下著大雨。所以她一把甩開了她的手,皺著眉問:“干嗎?”
“跟我去見我哥。”
天晴聞言晃了一下神,之后便笑了笑,說:“他都那么討厭我了,我為什么還要去見他?”
“這就是我最討厭你的地方!”顧倩倩瞪著她,咬牙切齒地說,“你無論什么時候都弄不清楚狀況,可他卻還是喜歡你!”
天晴猛地一抬頭:“你說誰喜歡……我?”
“你知道我為什么從小就討厭你,事事與你作對,還總搶你的東西嗎?”顧倩倩有些發狠地看著她,“就是因為我喜歡我哥,而他喜歡你!”
天晴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喃喃著:“你喜歡……你哥?他可是你親生哥哥啊……你怎么能……”
她仿佛太震驚于這件事,而忽略了顧倩倩的后半句話。
“嗬,不是!他不是!”顧倩倩歇斯底里地喊出這些之后,就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有些頹廢地緩緩蹲下身,“我只是顧家領養的孩子,我跟他完全沒有血緣關系。
“那時我剛到顧家,第一眼就見到他哄著搖籃中的你睡覺的場景。那晚我就想,如果是我睡在那搖籃里被他哄著該有多好啊……
“后來我就安慰自己,以后和他生活在一起了,有好多時間相處,他肯定也會像呵護你一樣呵護我的。但事實呢?呵呵,大人嘴里經常講,我們三個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可只有我知道!我是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看著你們倆一塊長大!
“我不甘心,開始處處和你作對,結果每次看到他都會在你身后默默保護你時,便越來越討厭你!所以我開始不斷地給你們制造誤會。你和西景那組緋聞照片其實是我叫別人發的,可我萬萬沒想過,我哥會為了你而犧牲自己的原則,不惜用自己的緋聞來幫你!事后我問他為什么不直接利用關系封住媒體的嘴,他只是很平靜地說你想低調些。呵呵,你能明白我當時的心情嗎?我完全不敢相信他為了你做了這些。
“后來我利用西景找你去國外,我告訴我哥西景和我分手了,還說西景要讓你陪他去國外療傷。我當時就在想,就算我哥再怎么喜歡你,憑他那種冷淡的性格,也不會拉下臉去找你。可結果我還是高估他了,或許說,是我太低估他對你的愛了。他到底還是去找了你,可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么,那晚他回來時,帶著我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落寞。
“從那之后他便整天按時上下班,回家后就把自己關在樓下的倉庫里,他弄了好些根木材,每天都會拿著鋸條在里面切切割割的。后來我從管家嘴里才得知,原來他是在給你準備生日禮物,什么南瓜馬車……呵呵,就為了你喜歡,他連雙手被劃破無數次都無所謂。上次你從國外回來,去我家時,他就是不想讓你看到他受傷的模樣,怕你擔心,才沒下來見你。我當時一氣之下,便把二樓的盆栽砸向了你,可哪想卻砸在了他的頭上……”
顧倩倩說到這里時,頭埋得更低了,聲音沙啞地喃喃著,像是對天晴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什么都搶過來了……唯獨他……”
她之后的話天晴已經顧不得再聽了,她現在心里除了震驚外,唯一想的就是馬上見到顧澤銘,當面向他問清楚。
天晴到顧宅時,管家大叔說顧澤銘正躺在二樓臥室里休養。她跑上去后,發現他確實臉色難看地躺在床上打著點滴。他頭上纏著一層繃帶,眉頭緊皺,閉著眼睛。
她在床邊坐下,手指不由自主地輕撫上他的眉宇,像是想要撫平他皺起的眉頭。
心也隨著手上的動作頻率一起,一下一下地抽痛著。
現在想來,她確實太后知后覺了點。顧澤銘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居然還以為他厭惡自己,不再想和自己相處下去了。
怪不得他那天喝醉后會問她到底有沒有心。
是啊,這么看來,她確實很鐵石心腸,不,準確點講,應該是沒心沒肺。
眼淚滴答滴答地不停落下,落在顧澤銘的手背上,不一會兒就將他手上的繃帶打濕了一片。
像是被她吵醒了一般,顧澤銘緩緩地睜開雙眼,有些吃力地開口道:“你怎么來了?”
“顧澤銘,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情?”
見他醒過來,天晴終于再也忍不住了,也顧不得他是不是還生著病,突然就趴在他的懷里大哭起來,邊哭邊罵道:“你這個豬頭,大悶騷……直接告訴我你喜歡我會死嗎?一直付出不求回報的事情很喜歡做是嗎?嗚嗚——你這個豬頭……”
顧澤銘身子微微一僵,良久才沙啞著聲音問:“你都知道什么了?”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她抹了抹眼淚起身,淚眼迷蒙地看著他,“如果你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我勸你現在也趕快坦白!不然到時讓我知道的話,我肯定不會讓你好過!”
他聞聲無奈地笑了:“你不說的話,我怎么知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呢?”
她又重新趴回他懷中,閉著眼睛,聲音柔柔地說:“算了,我只要知道你喜歡我就好了。”
“那你呢?”
“……”她現在的動作還不夠明顯嗎?反正打死她也不會當著他面說出那幾個字的!她趴在他懷里像小狗般蹭了蹭腦袋,“顧澤銘,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等待。”
他聞聲微微揚起一抹微笑,嘴角邊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也謝謝你,沒讓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