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十力,1885年2月生于湖北省黃岡(今團風)縣上巴河張家灣,原名繼智,字子真,晚年號“漆園老人”。著名哲學家,新儒家開山祖師,國學大師。
熊十力自幼即與眾不同,獨具才思,狂放自信。他曾口出“狂言”道:“舉頭天外望,無我這般人。”令其父兄詫異不已。十六七歲時,他即四處游學,當他讀到陳白沙(明代思想家、教育家、書法家、詩人,主張學貴知疑、獨立思考,提倡較為自由開放的學風——編者注)的“禽獸說”時,忽起神解:“頓悟血氣之軀非我也,只此心此理,方是真我。”并從中領悟到人生的意義與價值絕非是趨利避害、去苦就樂等外在滿足,而在于體識至大至剛之“真我”,以合于天地萬物之理——這一覺悟基本上奠定了他以后的治學方向。
熊十力天性曠達,不喜雕飾。一次,王元化來訪,恰逢熊十力沐浴,于是招呼王進門,自己仍赤身坐于澡盆之中,從容與王談話,一派魏晉風度。
熊十力在北大講課時,談到重要的地方,往往情不自禁,隨手在聽講者的頭上或肩上猛拍一巴掌,然后哈哈大笑,聲震堂宇。因此學生們都不敢坐第一排,怕熊先生拍掌。朋友們與他談話,也不敢靠近他,皆因怕其“熊掌”襲擊也。一次,熊十力因學問問題與梁漱溟發生爭論,爭論結束,熊十力不解氣,趁梁漱溟轉身,跑上去在他背上打了三巴掌,口罵“笨蛋”方休。
20世紀30年代,熊十力獨住北京沙灘一座小院,門總關著,門上白紙一大張,紙上字幾行:“近來常常有人來此找某某人,某某人以前確是在此院住,現在確是不在此院住。我確是不知道某某人在何處住,請不要再敲門。”認真又啰唆,令人莞爾。
熊十力長期不與太太和家人住在一起,為的是集中精力研究學問。他每天清晨4點起床讀書寫作,中午亦只閉目坐上片刻。為怕來訪者久坐耽誤時間,他的書桌邊貼著“說話勿超過三分鐘”的字條。
熊十力學識淵博,桃李滿天下。一次,有個在國民黨內任要職的學生再三請他赴宴,他婉拒不成,只好答應。赴宴當天,晴天朗日,熊十力卻打著燈籠來到酒樓,在門口迎接他的那個學生感到很奇怪,問:“先生,您何故白日打燈籠?”熊十力順手將燈籠遞給學生說:“天下暗無天日,一片漆黑,豈能不白日掌燈?”弄得那學生哭笑不得。
熊十力在北大任教期間,同事吳稚暉、李石曾等人組織了一個“八不會”,即入會者必須遵守八條戒規:不抽煙、不喝酒、不嫖娼、不賭博、不吸毒、不做官、不貪財、不阿諛。吳稚暉和李石曾認為熊十力安貧樂道,一心求學,是“八不會”的當然人選,要熊十力參加。熊十力說:“你們‘八不’還要搞個組織,這是結黨營私。我要在你們的‘八不’之外加個‘不要組織’,來個‘九不’。”因此沒有參加這個“八不會”。
20世紀30年代,林宰平先生(著名哲學家、佛學家、書法家,國學大師。1932年任清華大學哲學系講師,講授“中國哲學問題”等課——編者注)對熊十力說:“你老熊以師道自居。”熊十力說:“我有所得嘛,為什么不居?”
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諸如梁漱溟、馮友蘭、陳垣這樣的知名學者都開始主動學習馬克思主義。這時馬一浮(中國現代思想家,與梁漱溟、熊十力合稱為“現代三圣”,現代新儒家的早期代表人物之一)給熊十力來信,說自己“確乎其不可拔”。熊十力馬上回信,說自己也“確乎其不可拔”。
1955年,有一天,張岱年拜訪熊十力,熊十力正在那里嘆氣。張岱年感到奇怪,就問:“熊先生為什么嘆氣呀?”熊十力答:“我擔心今后人們都不會思想了。”
1968年5月24日,熊十力絕食而亡,年八十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