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宗岱(1903年-1983年),中國現代詩人、學者、翻譯家、外語教育家。
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中國文化界,梁宗岱算是浪尖上的人物。他祖籍廣東新會,聰穎早慧。有一次,一群記者登門訪問在文壇嶄露頭角的詩人梁宗岱,前來開門的是一個小孩,問:“你們找誰?”“找你爸爸梁宗岱。”“我就是梁宗岱。”開門的小孩說。此時梁宗岱十六歲,還是個中學生呢。
梁宗岱1923年被保送嶺南大學文科,第二年赴法國留學。 留法期間,他與法國象征派詩歌大師瓦雷里的相識相知,以及從羅曼·羅蘭口中所獲的贊譽,成為他終身受用的人生經歷。梁宗岱回國后任北京大學法文系主任兼教授,同時兼任清華大學講師,年方二十八歲。1941年至1944年受聘于復旦大學,任外國文學系主任,躋身于著名教授、學者行列。
梁宗岱性情放達可愛,詩人彭燕郊有篇寫梁宗岱的文章,題目就叫《可愛的梁宗岱先生》。梁宗岱的可愛,主要緣于他的好辯,而且他與人爭辯的緣由,多是純粹的理論問題。1931年1月,徐志摩等人創辦的《詩刊》創刊,上海新月書店發行。創刊號發行不久,遠在柏林的梁宗岱寫信給徐志摩,談論他對《詩刊》的看法。信末,梁宗岱說:“這種問題(即詩)永久是累人累物的。你還記得么?兩年前在巴黎盧森堡公園旁邊,一碰頭便不住口地啰唆了三天三夜,連你游覽的時間都沒有了。”
20世紀30年代的北大教授溫源寧,在他那本用英文寫的《不算知己》中,則留有梁宗岱與人爭辯時的生動描述:“宗岱喜好辯論。對于他,辯論簡直是練武術,手、腿、頭、眼、身一起參加。若一面走路一面辯論,他這種姿勢尤為顯著:跟上他的腳步,和跟上他的談話速度一樣不容易,辯論得越激烈,他走得越快。他尖聲喊叫,他打手勢,他踢腿。若在室內,也完全照樣。辯論的題目呢,恐怕最難對付的就是朗弗羅和丁尼孫這兩位詩人的功過如何。要是不跟宗岱談,你就再也猜不著一個話題的爆炸性有多大。多么簡單的題目,也會把火燒起來。因此,跟他談話,能叫你真正筋疲力盡。說是談話,時間長了就不是談話了,老是打一場架才算完。”
梁宗岱與人爭辯甚至會“動武”。 著名學者、教授、古希臘文學翻譯家羅念生先生曾在文章中回憶道:“1935年我和宗岱在北京第二次見面,兩人曾就新詩的節奏問題進行過一場辯論,因各不相讓竟打了起來,他把我按在地上,我又翻過身來壓倒他,終使他動彈不得。”而梁宗岱任教于復旦大學時的一位學生,在回憶文章中也記錄了梁宗岱與一位中文系老教授為一個學術問題爭論直至交手的場面:“兩人從休息室一直打到院子當間,終于一齊滾進了一個水坑;兩人水淋淋爬了起來,彼此相覷一下,又一齊放聲大笑……這兩位師長放浪形骸的瀟灑風度,令一些訝然旁觀的學生永遠忘不了。”
梁宗岱教授上課的時候,講到忘我處,經常捋起衣袖,露出上臂肌肉,“炫耀”自己的強壯,強調鍛煉身體的重要性。學生被他的這種親切所感染,整個課堂氣氛讓人如沐春風。
1944年秋天,正在復旦大學任教的梁宗岱剛剛完成一個學期的授課任務,正趕上蔣介石物色“智囊團”人選,他看中了在知識界有影響的梁宗岱,就派人持他的親筆信來召見梁宗岱,前后三次召見都被梁宗岱婉言拒絕了。第四次,由徐道麟坐蔣介石的轎車來到重慶北碚,要親自接他去見蔣介石。徐是梁宗岱留歐時的同學,又是蔣介石的親信。他來之前曾先打電話通知復旦大學校長章益,梁宗岱知道這一次走脫不了,只得出面周旋。他見到徐道麟后便說:“老同學,我剛下課,肚子餓得叫了,咱們先上館子吃一頓再說。”于是他拉上章益校長一同下飯館。在餐桌上,梁宗岱不斷飲酒,并裝出一副醉態,搖搖晃晃地對徐道麟說:“今天不能去拜見蔣總裁了,改天再去吧。在北碚兜兜風,就送我們回學校好不好?”就這樣,巧妙地躲過了蔣介石的“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