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白果樹

我的故鄉在肥東的東北部，岱山湖的下游，是個土肥水美、風景秀麗的村莊。一條清澈的大沙河由西向東繞村而過，長年奔流不息，年復一年滋養著我的父老鄉親。

這個美麗的村莊叫王湖，從名字就可以看出這兒水資源十分豐富。村莊三面環水，一面憑陸，是個旱澇保收、人畜兩旺的風水寶地。據說這些都得益于村西頭的那棵古老的白果樹（學名銀杏樹）。老人們說她是村莊的風水樹，她越是繁茂，村莊就越是平安富饒。村里最年長的老者也說不上來這棵白果樹的真實年齡，根據推算大概有四百多年了吧。樹高約三四十米，樹干需要三個大人合抱才能勉強圍住。歷經數百年歲月變遷和風吹雨打，白果樹依然生機勃發、蒼勁挺拔，如同一位忠誠而勇猛的守護神屹立在村頭，默默守護著村莊的安寧祥和，護佑著村民的幸福安康。

村里流傳著許多關于白果樹的傳說，給這棵古老的大樹蒙上了層層神秘的面紗。據說，當年居住在白果樹旁的兩個家族先后發達起來，人丁興旺，家業蒸蒸日上，種地地生金，經商銀自來，讀書人輩出。村里的第一個大學生（上世紀50年代）、第一個女大學生（上世紀70年代）、第一個出國留學的研究生（上世紀90年代）都出在村西頭。村莊里的其他人家也不甘示弱，紛紛在孩子讀書的事情上較股子勁兒。于是，咱村出現了許多考上學校、“吃國家糧”的人，還出了當地唯一的一位博士。老人們都說，是這棵風水樹保佑咱村的后生們發奮讀書、學有所成。說來也怪，方圓數十里，也就咱村有白果樹，而且是最高最顯眼的，距我們村莊數里之外，一眼就能瞧見綠茵茵的樹頭。

因為太顯眼，白果樹招來了災難。傳說大約在一百多年前，該是清朝末年吧，有一只蜘蛛精相中了這棵樹，藏身其中，攪得樹不得安寧，村里也怪事連連。灶老爺上天奏報此事，玉皇大帝派雷公老爺捉拿蜘蛛精。一個夏日的午后，村莊上空突然烏云密布，似一頂黑色的大鍋壓了下來，越壓越低，越壓越黑。就在人們快要窒息的時候，突然一條火龍從空中噴射而出，直奔白果樹而去，只聽得“咔嚓”一聲巨響，白果樹被豎直劈成兩半。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只見一只渾身赤色的巨型蜘蛛從斷裂的樹中倉皇逃出，消失在茫茫的雨海中，一股鮮血順著樹干斷裂處奔涌而下。有人說那是蜘蛛精的血，也有人說那是白果樹的淚。

白果樹斷了，全村人的心都在滴血。村里的老老少少都以為白果樹被劈死了，在誠惶誠恐中等待著更大災難的到來。然而，頑強的白果樹剩下的一半卻悄悄地萌發出了新枝，讓焦慮、惶恐的人們看到了劫后重生的希望。白果樹將根深深地扎進村莊的底層，拼命吮吸著大地母親的乳汁，幾年之后，她竟越發枝繁葉茂起來，秋后還掛滿了豐碩的果子。這令全村人歡欣鼓舞！這棵逢兇化吉的風水樹啊，向人們展示了她頑強而旺盛的生命力，也給全村人注入了新的生活希望，埋下了新的向往幸福的種子。

村莊依舊寧靜、安詳。頑皮的牧童們已然忘卻了白果樹曾經的傷痛，快樂地攀爬上她的新枝，抓鳥蛋，摘果子，把大口袋、小荷包裝了個滿滿當當。誰也沒有覺察到村里的風水此時正悄然發生變化，幸運之神將手從村西頭伸展到了村東頭。居住在村東頭的另一個家族逐漸發達起來，兄弟五人聯手創業，終有所成，形成了集農工商貿于一體的家族產業，這一盛況一直延續到土改時期。村里人都說，白果樹老樹發新枝是個好兆頭，果然給兄弟五人帶來了好運氣。

白果樹被劈開后，根部留下了一個又大又深的黑洞。有人看見洞里住著一條大蛇，通體銀白，經常在夜間爬上樹，吃鳥雀和鳥蛋。在村莊生活了十幾年，我從沒見過人們所說的白蛇，但我時常把它想象成《白蛇傳》里的白娘子，甚至傻傻地認為那滿樹的白果也與這白蛇有關。這些都讓我更加覺得白果樹神秘莫測，因而從不敢靠近她。

如今，離開村莊已經20年了，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越來越惦念那棵古老的白果樹了，渴望能走近她，仔細瞅瞅她的模樣。

今春，故鄉的白果樹不知又添了幾根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