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的方向[組詩]

這三十年

我愛的人。毫不相干的人

這個春天還活著的人

那些在流言里東奔西走的人

我如何描述，近三十年的生活

當我一次次倔強地，想

沖破表面的軀殼

暗淡的旅途中

雨，還在下著

當時光向后倒伏

我拼命忍住的，不止是淚水和向往

那向外伸展的枝條

該如何表達心中的綠意

我一再摁住自己

害怕這小小的孤獨

羞怯和詞不達意

我的火車

我的火車，只是一個孤獨的命題

在夜晚我頭枕火車“哐當”的聲響

生活和詩歌在黑暗中相互碰撞

我清醒地知道：它承受的苦難

它的激情、存在、背叛和溫暖

像白天的種子，夜晚發出的芽

更多的時候，它沉默

像空氣，散落在大地

或像雨水，四處飄移

那不能交叉的鐵軌，注定是孤獨的

在某個站臺

黃昏或黑夜，樹木靜默

祖國的大地像一列火車

從我的內心駛過

當我交出彷徨、孤寂

當我用手中的筆寫下兩條無法交叉的鐵軌

那蜿蜒的詩行，不被人知的白天和黑夜

那沉重的現實，像另一列火車

緩慢地從我的體內爬過

這一年

這一年，從黎明開始到夜晚結束

這一年的天氣時好時壞

這一年，我一直在陰影里和自己賽跑

只是至今，我仍無法確認：

我是空虛的那一個

還是日漸無用的那一個

我知道，我還愛著

愛大地的深深淺淺

愛天空的反反復復

當時光逼近，我手無寸鐵

我只能坦然地承受生命

承受喜樂無常，承受悲欣交加

承受它穿過。留下前因后果

如今，我在人群中

是一滴因為寒冷而掉下的淚水

如今，我在人群中

是一條因為前方而無法停止的河流

我走著，我是自己的江河湖海

是自己的血肉長城

我飄蕩著，像一粒陌生的塵埃

我活著，是一味帶著鄉愁的草藥

輾轉人世。卻無法說出悲從何來

瞬 間

一生或許就是一天

一個清晨、一個瞬間

一朵花剛剛開放

一只蜻蜓將要消失

我站在高高的河堤

遺忘的事物鏈接在我的視線

觸及的，另外的景象上

高粱和稻穗在秋霜中倒下

扁豆花，在風中扇動紫色的翅膀

陽光拐進了另一條河流

一切開始走向相反的方向

我一直盯著更遠處的天空

那些早已消失的白天和黑夜

一朵野蕎麥花上，某個消失的名字

我依然記得，那些憂傷

它們飛著飛著，就撞到

另一顆露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