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實人

我是老實人。從媽媽拿著竹條打弟弟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是老實人。

那個中午，天氣熱得我們連褲衩都脫了。我只隨口說了聲，下河洗洗就涼快了。弟弟他們便一哄地往河里去了，我跟在他們屁股后頭。太陽照得小河里的水暖暖的，等我們玩盡興穿上褲衩回家時，媽媽一手叉腰一手拿著竹條堵在了要道上。

小兔崽子，不想活了？不知道那河里淹死多少人？你調皮也算了，還連帶上你哥哥？兔崽子，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話音未落，只見弟弟的腿和竹條在我眼前不斷交替閃現，待弟弟蹦起的煙塵都安靜時，他的腿肚上已經起了無數根道道。一旁的我看得心驚肉跳，我是老實人。

上學了。校門口賣東西的老王夫婦面對蜂擁而來的我們總是手忙腳亂。他們家擺的糖果讓我夢里都直流口水，媽媽偶爾給的零用錢都送給了老王家，喜得老王看著我們就露出他金燦燦的黃牙。那天我隨口和王癩子說，那么多同學一起買東西，給沒給錢老王家都不知道。放學后我就見他的書包鼓囊囊的，神神秘秘地對我傻笑。我說，放心吧，我不會對老師說的。他的臉刷地就白了，從書包里掏出些糖果就往我書包里塞。我說我不要，他急得禿頭的地方汗都出來了。我只得勉為其難地拿了。

我沒做壞事，我是老實人。

人家都戀愛了。我喜歡上了甜甜。我沒追她，我只是天天騎著自行車看著她，一直到她回家。不算跟蹤，也不算尾隨，她家和我家在一條巷子。她學習成績比我好，懂的比我多，我老愛找她問問題。嘻嘻，不過人家都以為我們倆好著呢，所以除了我，沒男孩子追她。偶爾有不長眼的人追，我也只是邀上兩三個哥們好心地告誡人家，甜甜還小，是好學生，別生生地給人害了。甜甜看著人家都有男朋友了，她怪寂寞的，也就將就我了。

我沒騷擾人家，我是老實人。

工作了。王局和我住樓上樓下。我愛幫助人，他家換煤氣罐啊什么的我都包了。我沒跟蹤王局，不過意外地撞見他和小蜜幾次。知道他和小蜜的小巢后，連帶那邊的力氣活我也包了。這回，我沒和王局說：“放心吧，這事我不會和別人說。”這話不能說，說了就等于威脅領導了。我沒說，王局也提拔了我，那是我有真本事。

我沒行賄也沒威脅領導，我是老實人。

我也當上小官了。我還是勤勤懇懇工作，沒一絲領導的架子。有人花盡心思痛哭流涕地送上有內容的煙酒，看他們要死要活的，也不值多少錢，就接受了。就這點錢，我還全都用在公益事業上了。我養活了不少人，雖然都是女人。可女人不是社會的弱者嗎？我得多多關心她們。我是選了些漂亮的，你說人家資助個大學生還挑個學習好的，我挑挑也沒錯，是吧？

我是個老實人，可他們總說我不老實。就要進監獄了，你說我怎么落得這么個下場？早知道這樣，媽媽，那根竹條你應該打在我身上啊！

南希薦自《天池小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