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家訪時,有個家長跟我說:“雖說是自己的孩子,我都不知道應該怎么教育他!”作為一個班主任,我也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對于孩子的教育,怎樣做才是最有效的?曾經讀過許多成功的案例,可是我知道,那只是教育者工作中極為燦爛的一面,但絕不是真實、全面的。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困擾于懶惰成性的學生。這樣的學生屆屆都有,面對他們,我無計可施。
這些孩子只有在課堂上,在老師的眼皮底下,他才會慢吞吞地提起筆,寫幾個字,而下課鈴一響,哪怕還有一個字甚至一個標點符號也不愿意多寫。更有意思的是,一個星期五天,看不到任何一次作業,卻能聽到五花八門的各種理由,這樣的學生往往會讓老師萬般無奈。也有窮追不舍、極負責任的老師會在放學后,把他們“拎”到辦公室,“押”著他們寫完作業,才允許回家,天天如此。
我知道這樣做或許有用,但我從來不愿意,這是一種獄卒式的教育,我不想嘗試。可是身為班主任,又不能不管:小孩子不懂事,還有幾個勉強寫作業的一旁瞧著呢,說不定,放棄了一個,緊跟著有一批就撂筆了。
彭強(化名),本班一男生。說起他,我是又愛又恨:班上的衛生打掃他任勞任怨,給同學們拎牛奶、發副餐是一馬當先。可是跟他要到作業,那可不是一般地難。說他不愛學習吧,讀起書來,聲情并茂,班上能比得過他的,還真是寥寥無幾。其實我知道,他不寫家庭作業,完全跟他的家庭有關:父母是外地來我們這兒種地的農民,本身識字不多,平時又忙著做農活,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去輔導他的學習,加上四十多歲才生了這么個寶貝兒子,只要他吃飽穿暖,身體無恙,還真的別無所求。晚上回家,也從來不看看孩子的作業,更別說和孩子一起讀書什么的了。這樣,幾年下來,他也沒能養成按時完成家庭作業的學習習慣。
這天,星期五的早上。課代表送來作業,又提到他:“老師,就差彭強一個,他說寫了,沒帶來。”從周一到周四,我跟要債的黃世仁一樣,天天催著,作業到現在還沒送來,說是作業本丟了,鋼筆壞了,寫好的作業找不到了,現在,居然又有了新花樣!我火冒三丈,恨不得一步跨到教室,狠狠地收拾他一頓,但我忍住了,順嘴說了一句:“不想學就不勉強他了,讓他坐到‘衛生角’,去當班級的‘勤雜工’吧。”
課代表離開后,我翻開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一連五天,彭強的作業像一團烏云籠罩著我,極大地影響了我的情緒。要知道,鼓勵、孤立、寫檢討、加倍罰、找家長……除了獄卒式,“十八般武藝”我可都用上了。看來,這回懶病又發作了。我還是班主任呢,這作業他都不寫,其它課業,就更別提了。
孔子曾經說過“唯上知與下愚不移。”既然最優秀和最頑劣的人是不可改變的,那就是不是意味著教育只對中等資質者發生作用?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而我們彭強呢,早就修得金鋼不壞之身,還是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吧。我這樣安慰自己。
第二節語文課,我走進教室,突然發現有點異樣:位置調過了。彭強,他居然不聲不響,真的把課桌搬到了“衛生角”!我假裝沒發覺,繼續上我的課,課上,我找人讀書時,他依然高高地舉著手,若無其事。
下課,我打電話給他媽媽,告訴她情況。說到作業幾天沒寫,她表示不知道這個情況,說到位置調過了,坐到了最后的“衛生角”,她媽媽急了,說“陳老師,我知道這孩子怕寫作業,但他眼睛不太好,個子又不高,坐在后面看不清啊,你看,還請你把位置調一調,麻煩你了。”
我沒有多說什么,溥衍了幾句,掛了電話。都六年級了,連最起碼的學習習慣都沒有養成,家長不急;這六年里,老師好話歹話說盡了,閑氣嘔了多少,家長不急;現在位置坐到最后,就急了!
之后,她媽媽帶著彭強來找我,跟我表態:以后作業每天都寫,再不寫,就怎樣怎樣。說到底,還是一點:把位置調一調。我沒有固執,在這件事情上,我的處理也過于簡單粗暴。只是我不用想也知道,他保證寫作業就像我無數次下決心不再管他一樣,有效期實在短得很。
好在彭強的父母還是不錯的,因為他們的勤勞、樸實,所以孩子也很愛勞動,這也算他的一大優點吧。在我所知的家長中,不乏只養不管的瀟灑派——他們的孩子不僅自己學習、品行一塌糊涂,還影響到班級。如果彭強父母能夠多問問孩子的學習,多關心關心他的作業,我想,現在的彭強應該會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少年吧。
我又一次跟彭強較上了勁,盯上了他的作業。不過不會有任何過激的言行,只是好言相要。
現在看來,“上知下愚”的說法其實也是片面的,使得彭強呈“下愚”狀的,恰恰是家庭教育的缺席。很多家長都習慣于跟老師說“麻煩你多費心了”,正所謂“獨木難支”,作為影響學生的一個方面,教師只能盡力而為,卻不能取代社會和家長的作用。只有三方面的外力團結一致,共同努力,才能引導孩子走上一條光明大道,我們期待著。
作者單位:江都市錦西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