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杜詩的諷刺力量

摘 要：杜甫的很多詩歌都充滿了諷刺的意味，是他憂國憂民的心靈訴說，是對朝廷權貴的丑惡行徑的控訴。他以客觀冷峻的筆法鋪陳，并采用了比興雙關和以史典譏刺的手法，使詩歌具有更強的藝術感染力。這種力量是他崇高人格魅力的體現，也是他作為愛國詩人熱忱情懷的體現。

關鍵詞：杜甫 諷刺 客觀陳事 比興 用典

杜甫是一位人民的詩人，百姓的代言。他不只是一個一生不得志的官員，更是一位從心底體恤百姓、為百姓鳴不平的同病相憐人。正是唐代的盛衰轉變，讓杜陵野老看到了下層人民生活的苦相，也親身感受到了戰亂給百姓造成的身心創傷。他將一腔怒火化作筆下的利劍，寫出了許多具有強烈諷刺力量的詩篇。這些詩歌燃燒著憤激怒罵的火焰，帶有尖銳直刺的鋒芒，是為黎民含淚的深情傾訴。

“窮年憂黎元”的赤子之心和“致君堯舜上”的忠君思想，使杜甫一生都在為國家的憂患和人民的苦難而心憂。當他看到朝廷和地方官員的種種行徑后，這位一向“奉儒守官”的文人不再沉默，用文字表達出了自己的憤怒，也呼吁期盼著君王的警醒。

一、客觀陳事的冷峻

杜甫的諷刺詩歌用客觀冷靜的筆調直陳事實，鋪展篇幅，極盡筆墨展現一個個讓人震撼的畫面。羅宗強在《隋唐五代文學思想史》中評價杜甫詩歌說：“他的大量優秀詩作，是寫實，興寄之義并不明顯，《赴奉先詠懷》、《北征》、《兵車行》、《麗人行》等，諷喻之義都是隱約表現在真實的描寫里的，讀者從真實的描寫中受到感動，體悟其中的寄托。”統治階級的黑暗腐化，黎民百姓的水深火熱，于字里行間顯現，不需議論，其諷意自然滲透其間。

一方面，杜甫將統治階級的殘酷行為和丑惡行徑描摹給人們看，寫盡他們的豪奢?！尔惾诵小肥瞧渲械拇恚么罅康恼Z段表現了楊氏兄妹的荒淫奢侈，不空發議論，只盡情揭露事實，而諷意即見。前半段“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繡羅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銀麒麟”，寫麗人服飾姿態之美。再寫飲食之精，“紫駝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盤行素鱗。犀箸厭飫久未下，鸞刀縷切空紛綸”，后來一段則寫盡楊國忠的威風和無恥，“楊花雪落覆白蘋，青鳥飛去銜紅巾。炙手可熱勢絕倫，慎莫近前丞相嗔”。浦起龍曾評價此詩，“無一譏刺語，描摹處，語語刺譏。無一慨嘆處，點逗處，聲聲慨嘆?！笔┚浮秿s傭說詩》也說過“麗人行，前半竭力形容楊氏姊妹之游冶淫佚，后半敘國忠之氣焰逼人，絕不作一斷語！使人于意外得之，此詩之善諷也?！倍鸥τ鷮憲钍闲置玫尿溕?，場面愈豪華，服飾飲食愈稀有，愈可見百姓生活的貧苦。杜甫對他們的憎惡就在這些華美的字語中，細細體會，可見他為國民的一片深深憂患之情。

另一方面，杜甫通過描述下層人民的生活經歷，具體表現他們在戰亂動蕩年月中的悲慘境遇，進一步諷刺統治者給人民造成的痛苦。這些詩歌里描寫的都是面對戰亂、征兵、索租、荒年的青壯年、婦人、老人們，他們的生活與統治者的生活形成強烈對比，在反差中諷刺味道更濃厚。通過上層與下層、貧與富的直接對比，來鮮明地突出諷意，如“富家廚肉臭，戰地骸骨白”（《驅豎子摘蒼耳》），“高馬達官厭酒肉，此輩杼柚茅茨空”（《歲晏行》）。在驪山，君臣的情形是“中堂舞神仙，煙霧蒙玉質。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勸客駝蹄羹，霜橙壓香橘”，而像杜甫這樣的人家卻是“入門聞號咷，幼子餓已卒。吾寧舍一哀，里巷亦嗚咽！所愧為人父，無食致夭折！豈知秋禾登，貧窶有倉卒”，貧富差距如天壤一般，不平之氣和諷刺情緒在對比中自然流露，沒有議論卻仍然刺骨三分。

二、借用多種手法的神奇

比興和雙關。這些詩歌主要集中在他漂泊西南時期，國家命運一直沒有好轉，他借用比興、雙關以諷喻統治者，希望國勢能有所改善。《病橘》是因為當時唐肅宗在冬天要求貢橘，將南方的橘子征斂無數，浪費無度?！跋г战Y實小，酸澀如棠梨。剖之盡蠹蟲，采掇爽所宜。紛然不適口，豈只存其皮？蕭蕭半死葉，未忍別故枝”，況且“盜寇尚憑陵”，皇帝卻只想著滿足個人的口腹之欲，杜甫就此事作詩諷刺統治者以口腹殘民。《枯棕》是諷刺軍興賦繁，對棕櫚的割剝，也比喻官軍對人民的殘酷剝削?！痘啞方栉镒栽?，意在揭露權貴們用威迫利誘的手段來壟斷言路，贊揚黑白分明的品格。《麂》則是借麂罵世，“衣冠兼盜賊，饕餮用斯須”，痛罵統治階級吸吮人民血汗的罪行。

用典和以史譏刺。杜甫同樣在詩歌中借用典故或史實來加強表達效果，以便讓統治者有所悟，行有所止?！锻T公登慈恩寺塔》中“回首叫虞舜，蒼梧云正愁。惜哉瑤池飲，日晏昆侖丘”，借故事以寄感慨，杜甫要“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而玄宗卻越來越昏庸，故因遠望不禁想起虞舜，和屈原的“濟沅湘以南征兮，就重華（舜號）而陳辭”同一苦心。詩人正為社稷蒼生而憂愁，君主玄宗卻與貴妃仍游宴驪山，享樂無度。在《病橘》中，唐肅宗征斂非時，詩人在詩歌最后以剛過往的歷史事件來暗示統治者，“憶昔南海使，奔騰鮮荔枝。百馬死山谷，到今耆舊悲”。詩人以楊妃吃荔枝驕奢誤國的史實諷諫君王停止征斂，不正面說穿，亦覺意味深長。

杜甫的這些諷刺詩歌有一種強大的力量，它是積極的，不同于晚唐詩人諷刺詩歌的消沉、憂郁。他的詩中含有愛國愛民的熱情，想挽救國運、振興民族的愿望，還有真誠善良的質樸情懷。他的崇高品格、偉大人格讓他的語言充滿氣勢，擁有力量。諷刺的背后，不是無關痛癢的嘲笑，而是老淚縱橫的心酸和無力回天的憂傷。通過品讀杜詩的諷刺內容，我們也從另一個角度看到杜老這位儒士憤怒的一面，以及這位普通官員為國鞠躬盡瘁的高度責任感。因此，他的人格成就了他的詩篇，他的詩篇亦得益于他的人格，唐王朝應為有此人而幸。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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