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詞“還”的行域、知域和言域

摘 要：通過建立行域、知域 、言域的語義框架， 可以發現副詞“ 也” 的一些看似沒有聯系的意義都可以得到解釋。三域之間存在著交叉，不同語義域也可能共用同一個形式。

關鍵詞：還 行域 知域 言域

一、引言

（1） 他還是選擇了離開。

（2） 燈亮著，她還沒睡。

（3） 你還是省省吧。

關于副詞“還”的意思，目前解釋得比較繁瑣，除了“依然、仍然”，還有“更加”，“再、又”，“尚、尚且”等，分得太細而意思又有交叉，很不利于對副詞“還”的理解。按照這些解釋，上例（1）中的“還”可以解釋為“仍然、依然”，也可以解釋為“又”、“也”、“再”等；（2）中的“還”可以解釋為“仍然”；（3）句中的“還”可以就找不到比較合適的解釋了。

還有人認為副詞“還”應該解釋為表示狀態的持續，或者更進一步。這種解釋也有點籠統模糊。

本文擬引入一個新的語義描寫框架， 根據沈家煊所區分的三種既有區別又有聯系的意義：行域義、知域義、言域義， 把 “還”納入三域的框架中進行研究，認為“還”的各種用法都可以在三域中得到解釋。

二、行域、知域、言域

沈家煊在Sweetser的基礎上區分和界定了三個不同的概念域，即行域、知域、言域，“行”指現實的行為和行狀，針對的是某種既定的事態；“知”指主觀的知覺和認識，跟說話人或聽話人的知識狀態有關；“言”指用以實現某種意圖的言語行為，如請求、許諾、批評等，因為人們常常通過說話來做事，即“以言行事”。[1]

以“承認”為例：

（1） 小紅承認了事實。

（2） 我承認你很有能力。

（3） 好，我承認。

（1）是說小紅做出承認這件事，與現實的行為直接相關，屬于行域；（2）句你很有能力是我承認的認識，屬于說話人主觀的知覺和認識，跟說話人的知識狀態有關，屬于知域；（3）“承認”表示說話人的言語動作，“承認”二字一說出，說話人就同時做了“承認”這個言語動作，屬于言域。

從語義引申的角度看 行域義是原始的基本意義，然后引申出較抽象的知域義，再引申出更抽象的言域義，這三個概念域在語言的許多方面都有反映，許多研究都證明區分三域有利于厘清許多復雜的語義現象。“還”的各種用法也體現著語義在不同概念域的引申，區分三域是厘清“還”語義線索的有效途徑。在行、知、言三域的框架里，我們將“還”也的用法描述如下：

（1）行域的還行：表示某種事態或事理的持續、重復或者發展。

（2）知域的還知：表示對某種延續、重復或者發展事態的認識。

（3）言域的還言：表示某種言語行為的延續、重復或者發展。

三、還行、還知、還言

1、還行

還行表示某種事態或者事理的持續或者發展，例如：

（1）窗外還在下雨。

（2）大家還在吃飯。

（3）今天還吃面條。

（4）直到他走出門去，我都還沒醒過來。

這些句子都隱含了一個本來的狀態，比如例（1）中的“窗外在下雨”是本來的事態，這個事態沒有停止而是在延續，即“還在下雨”，這里“還”是“還行”；例（2）句“大家在吃飯”是本來的事態，這個事態沒有停止，那就是“還在吃飯”，這和現實的事態或者行為直接相關，這里的“還”也是“還行”；例（3）句中昨天吃的是面條，今天又重復吃面條，就是“還吃面條”，這些都是行為、事態的延續或者重復，因此也屬于行域；例（4）中“我”本來一直沒醒過來，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他”走之后，也是行域。

2、還知

還知表示某人對某種延續或發展事態的認識，例如：

（5）他還愛她，因為他回來了。

（6）你這樣下去，還會輸給他。

（7）中國還是一個防御思維過重的國家。

例（5）句“他愛她”這個狀態的延續是“他還愛他”，這個結論不是對現實事態的陳述，可以看出，這是說話人根據“他回來了”推斷出來的，隱含了說話人的推斷和認知，屬于知域，是還知；例（6）句中“你輸給他”的狀態的延續也是說話人自身的推斷或者判斷，是說話人自己的認知，也屬于知域；例（7）中“中國防御思維還是過重”也是說話人本人的認識或者判斷。這些認識、判斷、推理都是說話人的認知，而非絕對客觀的事實或者行為，這里的“還”就是還知。

3、還言

還言也表示某種狀態的延續或者發展，但是與說話者的言語動作緊密相關的，例如：

（8）還有沒有要買票的？

（9）你還是省省吧。

（10）我還給你一次機會。

例句（8）不是現實事態的延續或者重復，不是說話人對某件事情的看法或者認知，而是隱含了說話者的言語動作，說話人的詢問，即“我還問一次，有沒有要買票的”；例句（9）同樣隱含的意思是：“我警告你還是省省吧”，隱含了“警告”這一言語動作；例句（10）意思是：“我向你聲明，我還給你一次機會”。說話人說這句話的同時，也做出了聲明這一言語動作。

四、不同概念域的交叉

從行域到知域再到言域，是語義不斷引申的結果。語義的引申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因此三域之間的界限也不是涇渭分明的。行域與知域、知域與言域都存在著交叉地帶。“還行”和“還知”就存在交叉的情況，例如：

（1）他不去做作業的話，媽媽還會教訓他。

（2）走過那條街，還是那么困難。

（3）食堂打的飯還是那么少。

以上三個句子，都是表示某種事態的持續或者發展，都是還行，但是它們也暗含了說話人自己的認知，也是還知。例（1）中，“他不去做作業，媽媽還會教訓他”，是對之前“他不去做作業，媽媽教訓他”的狀態的延續，屬于還行，同時，這也是說話人自己的推斷，也是還知。例（2）中，“走過那條街，還是很困難”，“還”表示之前走過那條街困難，后來也是困難的，這個“還”是“還行”；這句話中也有說話人的認知，是說話人對“過這條街”這件事的認識。例句（3）中，“食堂打的飯還是那么少”，表示“食堂打的飯少”的狀態持續，是還行，也有說話人的判斷和認識，即“我認為食堂打的飯還是少”，這里“還”是“還知”。

行域和知域會出現交叉是因為社會規約的事理常常就是一種集體的認識評價，而個人認識和集體認識的區分并不是涇渭分明的，常常會出現兩種理解都可以的情形，這時就容易出現行域和知域的交叉。[2]

還知和還言交叉的例子，如：

（4）我還可以吃三碗飯。

（5）你還不可以走。

（6）你資歷還不夠，不適合去這種場合。

例（4）句的意思是“我認為我可以再吃三碗飯。“還”是“還知”；也可以理解為“我告訴你我還想吃三碗飯。”這個“還”是“還言”。例句（5）中可以是“我認為你現在走不合適”，也可以是“我告訴你，你還不可以走”，也是還知和還言的結合。例句（6）意思是“我認為你資歷還不夠，去這種場合不合適”，也可以理解為“我告訴你，以你的資歷還不能去這種場合”。

知域和言域會出現交叉，是因為言域的“ 以言行事”既可以是直接實施言語行為 ，也可以借助間接的手段，比如表達自己的主觀認識來實現。很多日常交際語都是用評價來實施相應行為，比如“還行”表示同意，“還蹬鼻子上臉了”表示批評等，這其實就是知域義規約為言域義的一種體現。

五、同行歧域的情況

與交叉的情形相聯系的是，同一個“還”在不同的語境中可以理解為不同的認知域， 這種情形我們稱為 “同形歧域”， 如：

（1）中國還行是保持中立。

（2）他看起來還知是有點不開心。

（3）我還言要吃一個蘋果。

三個“還是”在不同的語境中有不同的三域概念，例句（1）中，還表示現實事態的延續，即中國保持中立的態度沒變，這個“還”是“還行”，例句（2）中從“看起來”三字明顯可以看到說話者自己的推斷，是“我”推斷出“他不開心”的，因此是還知，例句（3）中“要吃一個蘋果”是說話者的請求或者要求，是說話者的言域行為，因此“還”是“還言”。

此外，知域針對主觀認知世界，認識有對錯的區別。因此，“還知”句后面常可加上探詢對錯的附加問：“對不對”；言語行為無對錯之分，只有是否可行的區別，因此，還言句后面常可加上探詢可行性的附加問：“行不行”；而“還行”針對相對客觀的事態或事理不能加上這些附加問句。例如：

*（1）中國還是保持中立，對不對∕行不行？

（2）他看起來還是有點不開心，對不對？

（3）我還要吃一個蘋果，行不行？

注釋：

[1]肖治野.副詞“也”的行域、知域和言域.[J].浙江學刊，2011（4）.

[2]肖治野.副詞“也”的行域、知域和言域.[J].浙江學刊，2011（4）.

參考文獻：

[1]沈家煊.三個世界.[J]，外國教學與研究，2008（11）.

[2]沈家煊. 復句三域“行、知、言”.[J].中國語文，2003（3）

[3]吳早生.現代漢語“這、那”指示與主觀評價及話題功能的關系.[J].貴州師范大學學報，2010（5）.

[4]王麗香.總括范圍副詞“都”與“一概”的行知言三域及相關問題.[J].寧夏大學學報，2011（3）.

[5]肖治野，沈家煊.“了2”的行、 知、 言三域.[J].中國語文，2009（6）.

[6] 肖治野.副詞“也”的行域、知域和言域.[J].浙江學刊，2011（4）.

作者簡介：宋瑤（1988.10-），女，漢族，四川樂山人。現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2011級語言學的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