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老放個屁,知府唱臺戲

明朝隆慶六年(1572年)，穆宗病逝，年方10歲的太子朱翊鈞登基繼位，史稱明神宗，次年改年號為萬歷，由文淵閣大學士張居正、高拱、高儀、沈鯉等輔政。張居正任首輔，沈鯉為次輔。

沈鯉（1531—1615年）是明代著名政治家、理學家，字仲化，號龍江，歸德（今河南商丘）人，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進士，授檢討。神宗為太子時，鯉為講官。皇帝曾下旨給諸講官為太子書扇，沈鯉將魏卞蘭撰寫的《太子頌》寫成扇面進獻太子，并講述其精辟含義，深得太子喜愛。神宗即位后，沈鯉受到重用，萬歷十二年（1584年）擢禮部尚書、太子少保，拜東閣大學士，進文淵閣。其為人剛直不阿，朝中往來，摒絕私交，力薦賢士。歷嘉靖、隆慶、萬歷三朝，被譽為“三代帝王師”，世稱“沈閣老”、“歸德公”。他去世時，神宗皇帝在祭文中稱贊他“乾坤正氣，伊洛真儒”，贈太師，謚文端。但就是這樣一位清廉剛直的“沈閣老”，也未能逃脫官場潛規則，演繹出一段“閣老放個屁，知府唱臺戲”的龍門陣。

萬歷年間，黃河中下游多次決口泛濫，民不聊生。沈鯉為民請命，奉旨修筑兩道大堤。一道長400余公里，一道長90余公里，使河南許多州縣免遭決堤之苦。

一次，沈鯉到河南視察修筑黃河大堤工程，回京復命時，繞道回家鄉歸德探親。為不驚擾地方官員，他安排儀仗隨從先由大道回京，自己僅帶著一名書童和兩個保鏢，便服簡從悄然回家。

靠銀子買得功名的歸德馬知府，是個極善鉆營的官場油子，雖無經時濟世之才，卻有攀龍附鳳、溜須拍馬之能。他到歸德上任伊始，就通過各種關系，打聽上司的家庭情況和興趣愛好，甚至不惜重金收買眼線，提供上司行蹤，以便適時巴結討好。上司家凡有紅白喜事，送禮時他必是頭一份；哪怕是上司家的寵物波斯貓兒下崽，哈巴狗兒生病，他也要備禮登門祝賀、慰問一番，所以頂頭上司對他頗有好感，百姓卻稱他“馬屁精”，竟忘其大名。

譽滿神州、權傾朝閣的沈閣老，早就被“馬屁精”列為頭號巴結對象，夢想通過沈鯉提攜而青云直上。逢年過節他必攜厚禮去沈府拜謁問安，無奈沈鯉家風嚴謹，從不收禮。他雖千方百計巴結沈府，卻無法靠近遠在北京的沈閣老。但他毫不氣餒，堅信“只要工夫深，不愁登龍門”，繼續通過眼線探聽沈鯉的行蹤，尋找巴結機會。

此次沈鯉微服回家探親，自以為做得很機密，卻早被府衙線人探得消息，行蹤完全落入“馬屁精”的視野中。沈鯉前腳進家門，“馬屁精”后腳就跟到沈府投帖拜謁。沈鯉極重禮儀，聽說自己的“父母官”登門拜訪，不顧旅途勞頓，馬上接見。“馬屁精”早已探知沈鯉喜吃家鄉菜肴，乘機請沈鯉赴宴，要為他接風：“閣老大人輔佐皇上，治理黃河水患勞苦功高。今日回鄉，令歸德生輝。桑梓父老為表達對大人的崇敬之情，今晚在‘睢陽樓’備正宗家鄉菜肴和薄酒一杯，為大人洗塵接風。歸德鄉賢名士屆時恭候，萬望大人賞光。”宴請是打著“桑梓父老”、“歸德鄉賢名士”的旗號，吃的又是沈鯉心儀的“正宗家鄉菜肴”，沈鯉沒理由推脫，只好答應赴宴。

為辦好這席接風宴，“馬屁精”早已做了充分準備。數日前他就下令，將歸德府下屬各州縣名廚師集中到“睢陽樓”，研究“正宗歸德家鄉菜譜”，列出上百個菜名，并做出樣板菜肴，經過他親自品嘗后，篩選出30幾個色香味俱佳，又極具歸德風味的菜肴，如永城辣椒炒肉絲、胡襄集芹菜涼拌虞城賈寨五香豆腐干等等，作為接待沈鯉的菜肴。

“睢陽樓”接風宴會，讓沈鯉品嘗到了正宗的家鄉菜肴，撫慰了他的思鄉之情，所以吃得非常愜意。酒足飯飽后，馬知府單獨請“沈閣老”進雅間品茗敘談，并進獻一只裝滿珠寶的檀木盒子，說是“家鄉特產，務請笑納”。沈鯉當場拒絕，說：“沈某為官數十載，從不收人禮物，請府臺不要壞了規矩。”“馬屁精”碰了軟釘子還不死心，滿臉媚笑地說道：“閣老大人絲縷不收，是晚生的榜樣，可敬！可敬！”然后話鋒一轉：“閣老既然回家鄉來了，就不必客氣，一定要吃好，玩好。不知大人明日作何安排？”

沈鯉此時突感腹中不適，有氣在肚內上下躥動，翻江倒海直沖肛門。看來是席上菜肴吃多了，消化不良所致。在人前放屁極不禮貌，為了不出丑，沈鯉夾緊肛門，極力忍著不放屁，哪里還有心思回答“馬屁精”的提問，只匆匆說了“通通氣！”三個字，就疾步出雅間，奔廁所去了。

賄賂“沈閣老”被拒，“馬屁精”精神高度緊張，竟將“通通氣”誤聽為“聽聽戲”。他望著沈鯉的背影，媚聲討好：“好！好！我馬上準備，明天下午聽戲！”送走客人后，他立即回衙張羅次日請“沈閣老”聽戲之事。

首先受到折騰的是正在歸德府“睢陽劇場”演出的豫劇“鳴鳳班”。當晚夜場戲還沒散，就被“馬屁精”派衙役趕走了觀眾，又責令班主連夜張燈結彩布置劇場。他還列出《金玉滿堂》、《加官晉爵》等劇目，要求演員通宵彩排。

歸德府城周圍各州、縣的豫劇班子，也被他折騰得夠嗆。他們都在當晚接到府衙快馬送達的命令，要求演員連夜上路，務必在次日午時前趕到“睢陽劇場”，為“沈閣老”獻藝。各州、縣的太守、縣令，也同時收到府臺手諭，強令當夜在民間征集馬匹、車輛，接送演員和行頭去歸德。

“睢陽劇場”通宵燈火通明，鼓樂喧天，吵得半個歸德城的百姓睡不好覺。如狼似虎的差官衙役，半夜三更砸開百姓的門，強行征集馬匹、車輛，鬧得雞飛狗跳。通往歸德城的各條官道上，通宵車輪滾滾，馬蹄聲不斷，盡是接送各州縣演員去歸德演出的專車和快馬……

折騰一夜的“馬屁精”，次日上午稍事休息后，便去“睢陽劇場”檢查劇場布置和劇目準備情況，直到他認為萬無一失后，才在午時一刻乘轎去沈府恭請“沈閣老”。坐在轎中，他開始做起了升官美夢：今天先陪“閣老”去“睢陽樓”午餐吃家鄉菜，后去“睢陽劇場”聽家鄉戲。以后“閣老”的行程都由我安排，每天陪伴他左右，何愁不能得到他的信任……如能得到“閣老”提攜，從此一定官運亨通，由知府而至河南的封疆大吏，再進京聽差，弄個尚書、侍郎當當，豈不快哉……夢未做完，已到沈府門前。“馬屁精”讓門房向“沈閣老”通報時，門房答道：“我們家老爺今天卯時起程，回京復命去了。老爺走時留下話語，讓小人一定轉告知府大人。”

“留下什么話語，請快快講來！”“馬屁精”迫不及待地追問門房。

門房說：“讓爾今后好自為之，干點利國利民的實事，不要再干逢迎上司，禍害百姓的蠢事了！”

一席話如晴天霹靂，驚得“馬屁精”呆若木雞，失魂落魄地站立沈府門前，久久說不出話來……

從此，歸德民間便流傳開了“閣老放個屁，知府唱臺戲”的民諺。以后逐漸演變為“上邊放個屁，下邊唱本戲”的民諺，在華夏大地廣為流傳，其諷刺鋒芒直指那些眼睛向上，心中只有上司，而無黎民百姓的昏官；鞭撻那些巴結討好領導，不惜損害百姓利益的丑惡行徑。（責編：馮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