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

教室里在開家長會。

教室外在開學生會。

嘈雜的聲音擠破了玻璃窗不斷涌出來，涌出來。

“老師，我兒子成績怎么樣啊?”——“這大嗓門一定是我爸說的。”

“老師……哎喲，別擠我……老師老師，我家孩子你多管管啊！”——“這八成是四姐她媽呢!”“噓，你小聲點!”

“哎，老師……”——“切！問問，有什么好問的，不就那樣嗎！”

一群家長圍著老師七嘴八舌。

一堆孩子擠著走廊小聲議論。

只有他，靜靜坐在角落，抽著悶煙。

只有她，呆呆立在門后，流著眼淚。

他，是她的父親。

這次考差了，她知道的，讓她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次考差了，他知道的，讓他失望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啪嗒，啪嗒……”夜太深，天哭了。

左轉，凝視，夜色勾畫出熟悉的輪廓，妻子不在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灰色的影子靠著窗邊，看朦朧的雨夜，憂傷。

右轉，傾聽，重奏出悲傷的音符，媽媽不在了，她什么都做不好。

黑色的影子倚著門框，聽瀝瀝的雨聲，惆悵。

抬首，看到天，撕裂得像不完整的心。

俯身，拾起雨，破碎得如渾濁的淚。

閉目，世界靜了，暗了。

家長會……

她敗了，真的敗了。

他累了，真的累了。

雨停了，都結束了，即使不完美的結局也都到此為止。

曲終，人散。“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她和他都這么想。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走進一家超市，扔下三個硬幣：“老板，賣我一罐啤酒。”“心情不好啊！”“呵……”

她則走進另一家小超市，放下一枚硬幣：“老板，賣我一個擁抱。”“什么？”“嗯……算了，沒什么，我買不起的，呵……”

他和她都走出了超市。

路口，街角，斑駁的夜。

“對不起，我會努力……”她扯著衣角，小聲地說，“我知道的，我和他們不一樣……”

一時，無言。

他別過臉，清冷的雨絲網住他的悲傷，月光如水溫潤他的眼眶。他明白，有些東西，他給不了。

“爸爸，其實……我是愛你的，或許是——和媽媽一樣的那種愛。”她說得很輕，但很堅定。

他動了動唇角，卻說不出話來。

天黑黑的。默默地，他抱起她回家了，身后的路上淌了一地雪白的啤酒……

學校：浙江寧海縣躍龍中學

導師：王亞妃

點評：本文運用外聚焦的敘述視角，通過家長會上父女兩人表情和言行客觀、簡約的描述，巧妙而深刻地反應了母愛的缺失帶來的心理的隔膜、苦悶和損傷及最終親情的醒悟與回歸。結構上不枝不蔓、干凈簡潔，語言準確洗練、極具張力，給讀者留下豐富的想象空間。（石在中）

（本文獲第十三屆“新世紀”杯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一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