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棗香

我踏著覆蓋著泥土的青石板，再一次來到老屋。我的腳步很輕，四周很靜，再也聽不到那個帶著口音不住地喊我小名的聲音了。

大門上懸著一把大鎖，卻沒有扣上，門邊還貼著當(dāng)年的對聯(lián)，只是在陽光與風(fēng)雨的折磨下，那喜慶的紅如今只剩下慘淡的白。我確實已有好久沒來這里了。踏上石階，我緩緩地推開了老屋的大門。

“吱呀——”，大片的光朝我襲來，讓我不禁閉上了眼，等到再次睜開時，眼里便填滿了蔥郁的綠。是啊，我怎么忘了，院里還有兩棵大棗樹呢。它們盡情地伸展著枝葉，似要填滿這一方庭院，叫人只顧驚訝滿樹的棗，忘記了它們身后無人的廳堂。深吸一口氣，滿是棗的清香，嘴角不覺泛起笑意。

這棗樹似乎一直都在。

還記得奶奶摟著我坐在大棗樹下，輕輕地?fù)u著我說：“這樹啊，是奶奶的奶奶種的哩!”我只顧仰著頭，看著陽光從稀疏的枝葉間透過來，鋪了一地。我就在這斑駁的光影中，幻想著它們碩果累累的樣子。

樹上的葉子一天天濃密，樹上的棗子一天天飽滿，棗樹散發(fā)的香氣也一天天濃郁。鄰家的小孩常常越過低矮的圍墻向院里張望，我的心中充滿了自豪。

終于等到棗子成熟的季節(jié)，奶奶拿起早已準(zhǔn)備好的長竿，有節(jié)奏地打著棗樹。伴隨樹枝的顫動，一個又一個飽滿的青棗紛紛掉落下來，我用我小小的花裙子兜著掉下來的青棗，圍著樹跑，圍著奶奶跑。鄰家的小孩想是被我歡快的笑聲吸引了，先是怯怯地?fù)熘鴿L落到門口的幾顆棗，隨后便愈發(fā)大膽地向院里走來。我看到他們不停地?fù)鞐棧闹杏蟹N說不出的怒氣，我跑過去，惡狠狠地拍落他們手中的棗子。他們不知所措地看著我，看著身后的奶奶。

奶奶不知什么時候停止了打棗，來到我的身后，寵愛地拍拍我的腦袋，蹲在我的面前，說：“不應(yīng)該這樣哦。要讓大家都嘗嘗，我們家的棗子最甜最大，對不對?”說完，便遞給我一個青棗。奶奶的話似乎有種魔力，讓我的心一下子平靜了，我自然地接過那個棗，又將它遞給了前來撿棗的孩子。于是，多少個夏天便定格成那樣一幅畫面：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舉著長竿打著棗，棗從樹上落下仿佛是排列整齊的珠簾，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樹下?lián)鞐椀纳倌辏麄冃χ寂苤?/p>

“砰——”—顆青棗砸到了我的腦袋，打斷了我的回憶。我看到門口有個若隱若現(xiàn)的小腦袋，輕輕笑了，朝她招招手，她一顛一顛地跑過來。我摸摸她的小腦袋，蹲在她的面前，問：“怎么了?”我……我想要棗。”她怯怯地回答道。“要棗給誰啊?”“嗯，給媽媽，給王阿姨，給李奶奶，還有隔壁的……”“好，姐姐幫你打。”我微笑著打斷了她的話。于是，以往許多個夏天的情景仿佛再現(xiàn)了，只是舉著長竿的，是青絲的我，而撿棗的，是那個從一開始就想要將青棗傳遞給別人的女孩。

我就要離開老屋了。緩緩地將門關(guān)上，留下一條縫兒，為灰墻灰瓦增添一抹綠色，讓門口的人能看到門內(nèi)的生機，會忍不住上前，拾起滿地的青棗。

我的手里握著一顆青棗，只有將它湊到鼻前，才能聞到淡淡的清香。會不會有一天，因為一個女孩，那院里的清香溢出來，傳遍整個小村?小村里的清香溢出來，傳遍整個世界?

“這樣，你一定很開心吧。”我望著藍(lán)藍(lán)的天空，自語道。

(指導(dǎo)教師方有發(fā))

(責(zé)任編輯李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