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中旬,應旅游衛視《有多遠走多遠》欄目邀請,我和另外兩名滑翔傘愛好者一起,找到海南東海岸的一座小山包,協助做了一期滑翔傘電視節目。
這幾年,滑翔傘運動在國內蓬勃發展,國家體育總局注冊的飛行員直逼萬人大關。河南林州、浙江富陽永安山、深圳水底山等地,都依靠大力支持推進滑翔傘運動發展,吸引全世界的傘友前來飛行,大大帶動了當地旅游經濟和體育經濟發展。前不久,有傘友通報:在國際旅游島海南東海岸,看到一處貌似適合休閑滑翔的小山,不妨前去試試。
大美驚艷,心已起飛
從海口出發3個半小時后,我們終于找到這座被田園環抱的小山。由于上山的路崎嶇難行,我們找了一輛拖拉機,又顛簸了一個小時才到達山頂。一路上,透過密密麻麻的熱帶植物縫隙,可以窺見不遠處的海,藍得和天空融為一體,化作一片美麗的藍色空濛。
山頂海拔不足300米。下到一處陡峭的斜坡,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熱帶海濱寬幅畫卷鋪滿視野:森林、田野、沙灘、大海、島嶼、天空……依次鋪陳,美得各有特色,又渾然一體。少讀杜甫《望岳》,一直不明白為何登高望遠還要“決眥”。今天才能領悟,眼前美景之廣闊壯美,讓我不得不生“決眥”之心,只想貪婪地將一切都盡收眼底。
春天,地面萬物瘋長,空中也有氣流在強勁生長。內陸大部分滑翔場地都因為變化多端的春季氣流變得危機四伏。在海南,我們發現這種情況會好一些,海風溫熱綿厚,雖然風向、風力也會不時變化,但總體要穩定得多。
站在山坡上,迎海而立,還未鋪傘,心已迎風起飛。大家坐下來,享受起飛前片刻的安靜時光,潛心觀察風向風力的持續性、穩定性,以及山體形狀,預判哪里比較容易出現上升氣流、哪里氣流會比較亂。十多分鐘后,控傘能力最強的阿超決定率先起飛。鋪傘、穿戴裝備、檢查傘繩……我和飛魚又協助做了例行交叉檢查后,阿超拉起傘翼準備起飛。由于風比較大,起飛過程非常驚險:阿超剛像放風箏一樣把傘翼拉起來,就被強勁的上升氣流頂向空中,將尚未做好離地準備的阿超也拖到空中。阿超及時松開剎車、壓重心轉向,順利飛離山坡,穩穩向大海方向飛去。
藍色氣流中的自由滑翔
飛魚隨后也驚險飛出,由于風有些偏西,沒有正對山體橫面形成動力上升氣流,阿超和飛魚只滑行了十多分鐘便先后降落。瑞士小伙、旅游衛視主持人尼木躍躍欲試,但由于太久沒有飛行,安全起見還是放棄了嘗試這個新場地。
掐指一算,我也大半年沒飛了,這次又是新場地、用新傘,心底頗有些緊張。看阿超飛魚飛行還算順利,我決定選擇最安全的線路,先熟悉一下場地和新傘的性能。
鋪傘、檢查、起傘、轉身,邁出的第一步還在地上,第二步卻已經踏在空中,宛若凌波微步,踏著草木林梢直飛長空,瞬間置身于大氣的包裹之中。我緊貼山崖向右飛行,感覺到很好的上升,可惜剛向左一轉,高度便迅速下降。想飛回右邊,又被強風頂住。看來想盤旋升高是沒戲的,我隨即調整航向,向預定的降落場——一片空曠的草地飛去。
心里沒有上升的目標,身心一下子變得非常放松。我選擇最舒服的姿勢半躺在座袋里,對傘并不做太多的操控,開始享受接下來十分鐘的空中游蕩。在地面覺得毒辣的熱帶陽光,在空中反而覺得柔和很多,白色的傘翼被純凈的天空涂成淡藍色,陽光透下來,使傘翼通透輕盈如一片最輕的羽毛。腳下,是田園和道路,在田里耕作的阿婆、在山坡上放牧的阿公,都停下手中的活計,抬頭仰望在空中飄來蕩去的我,他們大概想不通,不在地上好好過日子,沒事兒折騰那么辛苦、冒著危險跑到天上去干什么。
禪悟飛行:大氣中一粒謙卑的微塵
第一天的飛行,由于風大,傘前進慢、下沉快,給降落增加了很大難度。首次飛行阿超和飛魚先后在芒果地和馬路上迫降。我因為起飛晚的緣故,汲取了他們的教訓,在高度尚有百米的時候就進入到降落場上空,瞄準降落場做小范圍的盤旋消高,幸運地降落在草地邊緣。
經過一天的觀察和飛行,我們發現:這個場地在早上10點之前風力較弱,11點-下午4點風力最強最亂。所以次日我們早早上山,趕在11點之前先后起飛。雖然也沒有什么上升,但享受了一次非常穩定愜意的飛行。下午4點再次上山,果然又享受了一次舒適的飛行。
有人稱高爾夫為“綠色鴉片”,滑翔傘為“藍色鴉片”,大致不差——這兩項休閑性很強、對抗性很弱的運動,只要你愛上了,那么它的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瞬間,對你來說都是極大的享受,連乏味的訓練甚至艱辛的探路、尋場,都充滿樂趣。
曾經拜讀過一位臺灣傘友的文章,大意是在滑翔飛行的過程,頓悟了禪的數重境界:如“活在當下,半由自己半由天”,滑翔中氣流的突變等很多狀況是人力無法控制的;又如“自我突破”,飛行不是人類的本性,每一次飛行都是對本能的突破;再如“長養一顆謙卑的心”,滑翔是借助自然之力、順應自然之勢,所以,在大自然面前,沒有“征服者”,只有“生還者”。如是種種,感悟尚有良多。我不是佛教徒,但這些觀點依然令我擊節贊賞:的確,扶搖直上云端之時,我就是大氣中的微塵,地面上的人看我,渺小如一粒砂,而我,視野開闊正可一窮千里目。
探訪崖州文化中心——盛德堂
文 | 李林青
海南三亞有一個人文圣地,那就是聲名遠播的盛德堂。斯堂位于三亞市崖城鎮水南二村,始建于南宋,距今有將近850年的歷史,原為唐代宰相裴度第十五代孫裴聞義故居。抗金宰相趙鼎、大臣胡銓貶崖曾居于此。
當我們一行走進水南二村找到盛德堂時,我幾乎陷入了無言。展現在我眼前的是僅存的幾間搖搖欲墜的老屋,木質的門椽早已朽敗,倒塌的建筑構件遍地散落,盛德堂已不復往昔矣。即便如此,后人依然可以從殘存的建筑遺址推想當年的盛德堂。這處宅子坐東朝西,現存面闊三間,灰布筒板瓦頂,自前門入內,分別為門樓,兩邊有配房、中亭、正廳、書房、廚房、廊亭。盛德堂脊梁柱形如方瓶形,由兩塊厚木上下銜接組合成一流線型,中間鑿空成正梁頭穿架的雙口。正面“龍鳳圖”等浮雕,皆精妙。上述顯貴的裝飾盡顯盛德堂當年的名門望族風貌。如今的水南村還居住了300多位裴氏后人,該村與古崖城僅一水之隔,因地處寧遠河之南而得名,更因歷代著名人士和貶官云集在此而聞名遐邇。
裴氏家族入瓊始祖是北宋末年的裴瑑。《崖州志》上清晰記載:裴瑑,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縣)人,是唐朝著名宰相裴度的十四世孫,先為雷州(今廣東海康縣)守,任滿入覲衍期,被貶謫為吉陽軍(即崖州)守,有善政。因中原戰亂,任滿未能回,于是定居吉陽軍崖城鎮的南漏村,后其子裴聞義移居水南村,今日的盛德堂就是裴聞義的住宅,距今已有800多年的歷史。
裴瑑之子裴聞義,字子遷,“以蔭補,知昌化軍(今儋州、昌江一帶),有善政”(《崖州志》)。裴聞義父子統治昌化軍,傳為崖州佳話。趙鼎當年貶謫抵吉陽軍(治所在水南)時,裴聞義正在昌化軍任上。趙鼎(公元1085年-公元ll47年),字元鎮,號得全居士,宋朝解州聞喜(今山西聞喜縣)人。這位裴度的聞喜老鄉,文章氣節、義膽忠心少見于鄉野,宋崇寧五年(公元1106年)中進士,曾斥宰相章悖誤國。南宋高宗時趙鼎兩度任宰相。此時,他和岳飛、文天祥一樣力主抗金,反對議和、投降,并以宰相之身親臨前線指揮與金人作戰,“于國有大功,親征皆能決勝”,金人聞風喪膽,功名震響朝野內外。可是,由于奸臣秦檜的誣陷,趙鼎貶謫為清遠軍節度副使,潮州安置。他在潮洲五年,閉門謝客,仍被誣告受賄,再貶吉陽軍。趙鼎在吉陽軍寓居水南村裴聞義之宅。門人故吏,畏秦檜而不敢近,惟廣西帥張宗元(淵道)遣兵校送藥、酒、米和面給他。秦檜得知后,明令吉陽軍守每月上報趙鼎情況,并把張宗元調離廣西。
在風聲鶴唳之際,裴度后人不畏權勢,甘冒被秦檜滅門之險,也要救趙鼎于困境。而威武不屈、寧死不改其志的趙鼎,在裴氏家居三年之后,于紹興十七年(公元1147年)絕食而死,終年六十三歲。臨終前,他自書銘旌道:“身騎箕尾歸天上,氣作山河壯本朝”,成為千古絕唱。
1148年,在趙鼎含冤死去的第二年,另一名抗金英雄胡銓出現在“盛德堂”,從此這個藏有趙鼎英魂的宅院聲名遠播。身為樞密院編修的胡銓上奏章給宋高宗請斬王倫、秦檜、孫近三奸臣,依然大權在握的秦檜將胡銓貶到吉陽軍,成為趙鼎之后再度遭貶崖州的又一名臣。此時的裴聞義依舊毫不畏懼,同樣收留胡銓在自己的宅院居住。身為貶臣的胡銓不忘書生本色,他在水南村宣揚圣朝教化,宣傳息兵安民,調和民族矛盾,尊賢愛士。《崖州志》載:他在水南村8年多“日以訓經傳書為事”,“黎酋紛紛遣子入學”,傳播中原先進文化和先進技術。胡銓對吉陽軍的開發,尤其對水南村的文明進步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
1158年,秦檜死后,昔日的抗金英雄紛紛被召回,胡銓移衡州,臨走時,為這所住宅題名為“盛德堂”,并親自書匾和撰寫門聯,還作《盛德堂銘》,刻石立碑而贊之,對裴度后裔在吉陽軍所表現出來的相門風范和忠肝義膽深為崇敬和感激,對所寓居的水南村裴氏之宅更依依不舍。題銘文曰:“猗歟休耶,儋州裴公。震風凌雨,大廈帡幪。遷客所居,丞相趙公。后來云誰?廬陵胡銓。三宿銜恩,矧此八年。紹興丙子夏五月鐫。”同時,還書贈兩聯:“珠崖新色象,聞喜舊衣冠”;“史記威名震四夷源流有自,顏堂盛德垂千古繼述無疆”。胡銓取《左傳》“盛德必百世祀之”之意,通過親題匾、銘、聯,盛贊裴度功業,彰顯了裴度后裔在海外吉陽軍的相門懿德,意味深長。
據裴氏后人口傳,明代成化年間,裴氏家族在盛德堂舉行過一次規模盛大的祭祀先賢大典,并將新修好的《裴氏族譜》敬獻于祖先靈前,當時有30多名地方官員和名人大家,包括丘浚和王佐紛紛作詩贈裴氏后人,這些詩作均收錄進《裴氏族譜》,總名為《贈盛德堂》。自此以后,裴氏盛德堂被尊為崖州的文化中心,前往瞻仰憑吊的人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