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墨話
早些年,每遇社交聚會,總有相熟朋友拉我向人推介:這是某某,一文人。然后才是單位、職務(wù)等等。雖然場合各有不同,但那聲“文人”叫得不咸不淡,頗不是滋味。文人嘛,板一點,窮一點,不合時宜一點,很正常。可是,這在商賈財氣的人群中,失落卻也難免。于是想法改變形象,穿得俗一點,說話粗一點,可不起什么作用。
在中國,文人的稱謂古亦有之,而且有其特定的服飾和形象。秦漢時,稱作儒生,形象上則是“上袖闊帶,高屐大履。”魏晉時稱狂生雅客,如阮籍嵇康之屬,外表輕狂,不修邊幅。隋唐以后,科舉施行,文人與政客官員已不甚分別,至到清末。民國新文化運動之后,文人分兩種,穿長衫的叫舊文人,滿口之乎者也,如孔乙己之流,穿西裝的叫新青年,主義革新常掛在嘴邊。新中國成立之后,文人通稱知識分子,或腦力勞動者。
時代的變遷在導(dǎo)致文人稱謂改變的同時,其所處的社會生活境遇也會迥然不同。
始皇帝焚書坑儒,坑得文人們四散奔逃,燒書唯恐不及。宋太祖重文輕武,把讀書人捧上了天,恨得武將們牙根直庠。朝代更替,民之倒懸,書生文人百無一用。建設(shè)時,治國安民,又非知識人才莫屬。
然而,市場經(jīng)濟,商者崛起,文人這個稱謂似乎已從社會的階層中剝離出來。成為一部分職業(yè),一部分人的代指。但不管怎樣,能被人家看作一個文人也不壞,所以這幾年聽起來順耳多了。
國際旅游島文化產(chǎn)業(yè)系列策劃之三
“瓊州風(fēng)流”景區(qū)的三大構(gòu)想
羅萌
“瓊州風(fēng)流”景區(qū),選址應(yīng)在海口市近郊,主體由如下三部分內(nèi)容構(gòu)成:
瓊州學(xué)宮核心景區(qū)
這是瓊州大地有史以來規(guī)模最大、影響最深遠,受益者最眾的地方學(xué)府。也是瓊州大地最受人景仰的一處儒教勝景。該學(xué)宮初建于北宋慶歷四年(公元1044年),原址在府城東門印刷廠現(xiàn)址。坐北向南,有禮堂(后改稱大成殿)、講堂(后改稱明倫堂)以及東西兩廡和戟門。明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天順四年(公元1460年)、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弘治二年(公元1489年)、正德元年(公元1506年)、萬歷七年(公元1579年)、萬歷三十三年(公元1605年)、清康熙六年(公元1667年)、康熙五十一年(公元1712年)、雍正元年(公元1723年)、乾隆三年(公元1738年)均有不同規(guī)模擴建,乾隆三十六年因臺風(fēng)毀損,全城紳士合力集銀移址重建。乾隆五十三年(公元1788年)又做了一次重大修繕。咸豐三年(公元1853年)、同治元年(公元1863年)、光緒元年(公元1875年)、宣統(tǒng)元年(公元1898年)相繼有御書金匾題賜。使瓊州學(xué)宮愈顯輝煌——形成“左前鼓樓,右前南湖,大成門、大成殿、兩廡、門序、階閫、窕桷、講涌之堂、宿息之所,一應(yīng)俱具”之格局。而且“石臼木柱,四面重檐,游廊周以垣墉,臺階用以納陛”之考究也頗值一提,儒門氣派“實為一郡十四庠之首”。
瓊州學(xué)宮應(yīng)建在臨水佳境,以營造歷史與現(xiàn)實相互映襯效果。其主體為重檐歇山頂式古建群落。前設(shè)廣場,最醒目的建筑物是古典戲臺和觀眾席。供每日演出歌舞雜技和古樂。廣場中央是一巨鰲銅雕。鰲頭專設(shè)登踏設(shè)施,供游客中懷有“獨占鰲頭”宏愿者留照紀念。廣場周圍與瓊州學(xué)宮相對方向,眾星捧月般座落著翰香書院、研經(jīng)書院、蘇泉書院、雁峰書院瓊州昔日的四大學(xué)府(內(nèi)多樓閣、名碑、名匾、名亭、名軒、名池、名泉、楹聯(lián)、墨跡),也都是重檐歇山頂式古建群落。
這一景區(qū)的最大亮點是通過壁畫長廊彩繪瓷畫、青石影雕、以及書藝法帖等形式,集中介紹瓊州學(xué)宮仰止祠中供奉的王義方、韓瑗、李德裕、周仁浚、張歧、宋守之、韓璧、張應(yīng)科、趙與珞、范槨、宋希顏、李思迪、趙瑁、趙謙、鄭濟、曾蘭、吳元、宋端儀、韋方質(zhì)、蘇軾、任伯雨、李綱、趙鼎、李光、胡銓、姜唐佐、王霄、王進慶、裴聞義、陳孚、陳應(yīng)元、蔡微、王惠、唐舟、王克義、邢宥、丘浚、榮宣、王佐……等瓊州圣賢總計124位賢哲事跡、功德及其書畫墨寶。
壁畫長廊開光(用等距花磚砌出來的留白空間)與開窗(園墻上等距裝飾的鏤花磚窗)相結(jié)合,以靈活的切割手段豐富平面空間的美感,避免畫面過于冗長產(chǎn)生的沉悶和單調(diào)。書藝法帖長廊與壁畫長廊相互映襯,靈活布局。
瓊州學(xué)宮廣場有游廊環(huán)繞,由兩座漢白玉拱橋(一出一進)接連水岸碼頭,供游客乘降。
此景區(qū)平時為游客提供了解瓊州豐厚歷史文化景觀外,每年還可為瓊州乃至全國學(xué)子舉辦一年一度的“秀才節(jié)”、“舉人節(jié)”和“進士節(jié)”游戲,供他們前來“應(yīng)試”,爭奪“連中三元”(會元、解元、狀元)大獎。中秀才、舉人、狀元、榜眼、探花者,可獲不同數(shù)額的獎學(xué)金。此外,平時游客來本景區(qū)游玩,也可通過猜燈謎、對對聯(lián)、奧數(shù)競賽、智力游戲等獲得參與樂趣。
名賢故居風(fēng)情小鎮(zhèn)
包括丘浚故居、海瑞故居、唐胄故居、張岳崧故居、鐘芳故居五個組團,以及可繼堂、學(xué)士莊、青云、天衢、聯(lián)桂、聯(lián)璧、省魁、會魁、進士、少司徒、文宗、少司馬等歷代著名排坊,和榕崗、像池、對齋、青云橋、竹根井、峻靈潭等歷史著名人文景觀。其中穿插錯落各種“圣旨”、“圣諭”等懸匾牌坊、以及這些故居主人的各類石雕群等。
名宦故居五個組團星羅棋布,共同構(gòu)成古風(fēng)情小鎮(zhèn)風(fēng)景。有的故居緊靠水畔,有的故居掩映在綠蔭深處。水岸景觀主要強調(diào)詩情畫意,或竹籬茅舍,或游廊亭軒,或礁石釣臺,或小橋流水……
名宦故居除景觀功能外,兼做“瓊州美食”餐飲服務(wù)場所和特色賓館,以及“瓊州印社”現(xiàn)場生產(chǎn)石印出版物(內(nèi)容皆為瓊州名家著作及墨寶)作坊。
游客來此景區(qū),可瞻仰,可憑吊,可留影(與景物合影、古裝藝術(shù)照、換面孔游戲照等),可下榻,可品嘗風(fēng)味美食,還可參與“笠翁對韻”、“打油詩賽”等游戲。
換花湖陪襯景區(qū)
換花節(jié)是流行在海口、瓊山地區(qū)的民俗,極具創(chuàng)意與特色,本景區(qū)即以此為內(nèi)容而設(shè)計。
換花湖景區(qū)可在湖中以疏浚之沙石堆積一座湖心島,島上筑一多層飛檐樓閣,名“萃芳閣”(專為薈萃女游客之用)。此島與瓊州學(xué)宮之間,再伸出一條引廊,頂端筑一座望江之亭,名“覓芳亭”專供男性游客向著萃芳閣與女性游客對歌對話。萃芳閣各層均采取開放通透設(shè)計,以便讓女性游客回應(yīng)男性游客的對歌對話。萃芳閣與覓芳橋之間,距離不能太遠,以能讓男女雙方都看得清對方為宜。同時,兩者間還要有九曲廊橋相通(名鵲渡橋),供對歌對話成功雙方由此會合。鵲渡橋兩側(cè)均有游艇碼頭和雙人游艇提供,會合后的情侶即可由此雙雙蕩舟湖上,或隱匿葦蕩與荷蔭湖內(nèi)覓芳橋、萃芳閣、鵲渡橋等處水下皆要鋪施肥泥,廣植荷葦,以豐富水面景觀。
(未完待續(xù))
人生恰如彈子球:
一個安徽人遇見兩個海南人
楊志
白居易與元稹,好朋友,但覓食江湖,甚少見面。白居易很遺憾,給元稹寄詩:“與君相遇知何處?兩葉浮萍大海中!”這個比喻有點老,我覺得可代之以球桌上的兩個彈子球:球A碰球B,然后彈開,各自走各自的路,領(lǐng)受各自的命運。當(dāng)然,當(dāng)事者不會知道這一碰的意義,倒是讀史者由他們的生死,每每感觸人生之無常。
比如:光緒十三年(公元1887年)的海南,從番陽到樂東的一段山路上(小時,我常路過),一個安徽人先后遇見兩個海南人。
這個安徽人,叫胡傳,被兩廣總督張之洞派來海南考察。建省一百年前的海南,客家人與黎人起義,馮子材的萃軍來瓊平叛,腥風(fēng)血雨,但開發(fā)海南的呼聲很高。張之洞是洋務(wù)派,戡亂之余,想搞實業(yè),開發(fā)海南的林業(yè)、鹽業(yè)與礦業(yè)。開發(fā)也是為了自保,因為法國人盯上了海南島。
要開發(fā)了,張之洞才發(fā)現(xiàn)不了解海南,得找人去考察,但海南瘴氣可怖,九死一生,誰愿去?海口沒瘴氣,然而修秀英炮臺,清兵就死了一大批。更何況橫穿海南島的深山老林?想來想去,想到了胡傳。這是一個干才,勘探中俄邊界立過大功,正好在廣州,于是派他去。
于是胡傳帶幾個仆從,于舊歷十月二十一日從府城出發(fā),先向西,再向南穿越海南島。
這一年,胡傳四十七歲,但已久經(jīng)艱難困苦:十多歲,趕上太平天國,族人死了大半,僥幸活命的,悲觀絕望,成了鴉片鬼,但他始終刻苦用功,讀了秀才,成了晚清名臣吳大瀓的臂助;勘定中俄邊界時,迷路,差點凍死野外。
十一月初五,胡傳到達五指山腹地的凡陽(今番陽),遇見一個海南人,叫鐘仁寵。這個鐘仁寵,正帶土勇(地方團練)駐在番陽,“樹木為柵,蓋茅棚而居”。他是拔貢,自命為諸葛亮,帳篷里大書對聯(lián)一副:“番陽似南陽,一座草廬,好似先生龍臥;武士非文士,三更刁斗,宛然前日書聲”。我老爸閑居在家時,也自命臥龍,有對聯(lián)曰:“諸葛若無劉侯識,南陽乃是一田翁。”諸葛亮,我爸當(dāng)不了,教書匠倒是當(dāng)了一輩子。鐘仁寵起初也是教書匠,甚不得志,遇見了馮子材后,時來運轉(zhuǎn)。萃軍英勇善戰(zhàn),卻受不了瘧疾,進黎山后,有的部隊死亡率達百分之四十,土勇由此派上了用場。馮子材委托鐘仁寵率一營土勇,參與戡亂。他不但作戰(zhàn)英勇,而且為馮子材出奇謀,暗殺義軍首領(lǐng),立了首功。馮子材很欣賞他,屢屢給他請功。偏偏張之洞討厭土勇,認為他們騷擾百姓,毫無用處,三番兩次想裁撤,再加上海南開發(fā)進展緩慢,心情不好,回電大發(fā)脾氣:“悶極!”嚇壞了請示的雷瓊道,連忙請罪,不敢再提請功事。所以,胡傳碰見他時,這個土諸葛亮雖然封了個教諭(縣教育局長),但前途未卜,內(nèi)心很苦悶。
初六日,胡傳點兵,實到一百九十三人,未到五十五人。他不知道,未到者多是空額,每名士兵月薪三兩六錢(相當(dāng)于六洋元),鐘仁寵由此空額,月入甚豐。臨別時,他送胡傳三十洋元(海南用洋元,由來已久),胡傳不納。他送到河邊,又送了一次,胡傳還是不納,但印象頗佳。能文能武,長袖善舞,難怪馮子材喜歡。
初七日,到了樂安城(今樂東縣城,我長大的地方)。這是黎漢交界的要沖,有駐軍。再往南走,初十日,遇見樂安汛官何秉鉞。胡傳“詢以地方黎情”,他“多方諱匿”,支支吾吾,一問三不知。胡傳再三逼問,勉強答曰:“地多匪久矣,官卑職小,言之上司以為多事,故不敢言也”,很小心。胡傳很不喜歡他,在日記里說他“刁滑可憎”。
不知道何秉鉞哪里人,不過按慣例,汛官多是本地人,樂安汛歸崖州管,《崖州志》里有一個同代鄉(xiāng)紳何秉禮,州城人,沒準是親戚,甚至兄弟。
十三日,胡傳走到三亞,睡在文昌廟,“月明在空,光明如晝,夜深人靜,庭樹無聲”。小時回家,路上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到父親問司機:“到三亞沒?”睜眼一看,落日正在海面。讀到胡傳的月光,突然想起當(dāng)年的落日,很親切。
胡傳遇見的兩個海南人,后來怎樣了?
鐘仁寵,遂了心愿,當(dāng)了興隆撫黎局的終身局長,土勇也沒裁,成了他的私軍。馮子材很照顧他。馮子材離開海南時,鐘仁寵專門陪他游玩,請他題字。這個土諸葛亮,對付得馮子材,也對付得張之洞,了不起。他至少活到了光緒三十二年(公元1906年),出來當(dāng)萬州高等學(xué)堂的堂張。他的私軍,傳給侄子鐘啟幀。可惜侄子沒他的長袖善舞,民國時一棋走錯,落到了軍閥龍濟光的手下的手下,被殺。殺他的,叫龍椿,出了一本《宰萬觀過錄》,把殺他的布告洋洋得意收到了書里。不管怎么說,鐘仁寵有一個好結(jié)局。
何秉鉞呢?胡傳走后,他繼續(xù)當(dāng)樂安汛的把總,手頭二十號人,雖沒升遷,但也順順當(dāng)當(dāng)。不料十一年后,大禍從天降。西班牙裔美國人冶積善,把基督教傳到了崖州。有的投機鉆營者發(fā)現(xiàn),百姓怕官府,官府怕洋人,于是去入教,是之謂“吃洋教”。教會遂成了“二政府”(其實冶積善人不錯,有點兒冤大頭)。光緒二十二年(公元1896年),一個放高利貸的教民陳慶昌去黎區(qū)討債,被黎人呂那改打死。教會與家屬鬧著要懲兇。次年告到了瓊州府。崖州知州怕了,要何秉鉞去抓人。他抓不到呂那改,抓了他女兒,借機勒索。這下炸了鍋!十一月八日,呂那改率眾救女,攻破樂安城,秉鉞“僅以身免”,戰(zhàn)火蔓延,“全州皆震”。小把總的大名上了給皇帝的奏折。結(jié)果是,何秉鉞被政府?dāng)厥祝^顱掛在簍里四處示眾。其實,他無大錯,教會逼政府,政府逼他,他有什么辦法?硬著頭皮去做事,事不成,政府就要他的頭,是之謂“投名狀”。他的結(jié)局,很慘。死后六十年,民間傳說提及他,說得如同一個超級惡魔。人,或許不善,但罪不至此。
胡傳日記里寫到:“崖州民間無當(dāng)鋪,而文武大小衙門各開當(dāng)鋪,皆可以物質(zhì)錢……習(xí)以為常。”話如可信,討債被打死的那個陳慶昌,沒準是幫衙門討債呢。
最后,胡傳呢?
過了三亞,他一直向東,走到了陵水縣城,十八日,生了瘧疾,“寒熱忽大作,頭疼,周身骨節(jié)皆疼”,差點死去。痊愈后,返大陸,去臺灣,趕上臺灣割給日本,劉永福率清軍大戰(zhàn),他在劉軍中染了腳氣病,兩腿浮腫,覺得不行了,給不在身邊的大兒子、小兒子寫遺囑,講自己曾九死一生,包括“染瘴病困于陵水”,最后說:“嗟呼,往昔之所歷,自以為必死而卒得免于死,今者之所遇,義可以無死,而或不能免于死,要之皆命也。汝從予于此,將來能免與否,亦命也。書此付汝知之,勿為無益之憂懼也。”遂于光緒二十一年(公元1895年)扶病離臺,渡海到廈門,死了。
死后,大兒子、二兒子欺負同父異母的小兒子,不想他讀書,寡母苦苦哀求,才允他出來讀書。寡母在家苦熬,思念兒子成疾,也死了。
小兒子,后來改名胡適,有一個學(xué)生叫毛澤東,再后來有一個學(xué)生叫羅爾綱。這個羅爾綱,幫胡適整理了父親的日記,發(fā)表在一九三四年九月《禹貢》雜志上。這時,胡傳、鐘仁寵與何秉鉞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