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丫頭,回鄉下嗎?”“嗯……”
屋外聒噪的聲音沸騰著。 我拉起窗簾的一角,山那頭絲毫沒有泛起亮光的意思。 “討厭的鄉下!”我揉著惺忪的睡眼,撇了撇嘴,又把身子埋進厚厚的被子里,卻怎么也睡不著了。
這是住在外婆家的第一晚。
扳起手指算算,這大概是我第三次回到村子。 在我兩歲時,長途客車一路顛簸著將我們一家三口帶到了山外的小城。 于是往后的十多年里,我們蜷縮在幾十平方米的出租房里,相互依偎著度過了一個個所謂的節假日。 至于山的那一邊的村莊,大概成了爸爸媽媽心底的一份信念—— 終有一日攜家帶口衣錦還鄉。
這次回鄉,實屬偶然,似乎是為了家里長輩的一些事情吧。 我拎著一袋換洗的衣服和一大包零食,探頭探腦地走進眼前這破舊不堪的土坯房。 一雙老人使家里彌漫著濃郁的鄉音。 外公身板兒很硬朗,黝黑的膚色、溝壑縱橫的臉龐,加上渾厚的聲音,似乎宣告著他還不老。 外婆系著青藍色的布圍裙,坐在柴堆旁燒著火,我還依稀記得兒時纏著她哭鬧的模樣。 自然,再長的日子也總有無法忘記的人。 可當母親用手拍著我的肩膀示意我開口時,我還依然杵在原地,張了張口,卻始終無法喊出那兩個親昵的稱呼。 他們只好繼續忙碌,但仍掩飾不住眼里的尷尬。
山邊終于泛起了魚肚白,充斥于耳的嘈雜的鍋碗瓢盆之聲擾得我睡意全消。 說實話,當起身看見墻上偌大的蜘蛛網和厚厚的灰塵時,我真想立刻回到小城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