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是件寂寞的事業。如果能稱為“事業”的話,那也是各種事業當中比較寂寞的行當。寫作是個體的,獨立的,它沒法子找人幫忙,也依靠不上任何團隊的力量,只能靠自己。默默地,一個字一個字去完成,像個砌磚工。沒有極強的心力,哪怕是虛幻的心力的驅使,任何一種重要的寫作的完成都是難以想象的。
既然如此,為什么世上還有那么多寫作者投身此行呢?我以為,是自由,心靈的自由,創作的自由,迷住了他們。哪里還有比這更自由自在自主的事呢?一沓稿紙,一支筆,可以天馬行空,也可以夸父追日;可以歌哭淚笑,也可以穿越時空;可以風花雪月行云流水,也可以打碎了泥團重新捏弄一個世界……所以說,文學固然寂寞,但是自由拯救了她,自由給了她生命,給了她無窮的魅力,給了她永不衰竭的力量!
盡管如此,文學仍然是寂寞的。沒有鮮花,沒有掌聲,沒有明星光彩照人的容貌,沒有官員前呼后擁的氣勢,也沒有富賈巨商一擲千金的豪闊,這些也都罷了,最致命的寂寞不是這些表面的浮華,而是,聽不到回聲。你的心血,你的呼喚,你的美,像蒲公英一樣被風吹向遠方,你看不到它在哪兒落地、生根、開花、結果,它們發表了,出版了,也就飛走了,不見了。你怎么能知道它落在誰的手上?又怎么能知道長在了誰的心里?你怎么能知道它在另外一顆心里產生了多么大的能量?不知道,幾乎不可能真正知道。轟動只是一種假象,評論大部分是些非常規范的客氣話,真正感人的回聲基本上是聽不到的,而歷史公正偉大的回聲,是你生命的長度所不可能抵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