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生物學家說:整個地球,應視為一個整體的生命,就像一個人。人有五臟六腑,地球有江河林莽、原野山巒。人有七情六欲,地球有風花雪月、海嘯山崩。
人之欲壑難填,地球永動不息。
那生物學家又說:譬如蟻群,也是一個整體的生命,每一只螞蟻不過是它的一個細胞。那生物學家還說:人的大腦就像蟻群,是腦細胞的集群。
那就是說:一個人也是一個細胞群,一個人又是人類之集群中的一個細胞。那就是說:一個人死了,正像永遠的樂曲走過了一個音符,正像永遠的舞蹈走過了一個舞姿,正像永遠的戲劇走過了一個情節(jié),以及正像永遠的愛情經歷了一次親吻,永遠的跋涉告別了一處村莊。當一只螞蟻(一個細胞,一個人)沮喪于生命的短暫與虛無之時,蟻群(細胞群,人類,乃至宇宙)正堅定地抱緊著一個心醉神癡的方向——這是唯一的和永遠的故事。
二
我離開史鐵生以后,史鐵生就成了一具尸體,但不管怎么說,白白燒掉未免可惜。浪費總歸不好。我的意思是:
1.先可將其腰椎切開,看看那里面到底出過什么事——在我與之朝夕相處的幾十年里,有跡象表明那兒發(fā)生了一點兒故障,有人猜是硬化了,有人猜是長了什么壞東西,具體怎么回事一直不甚明了。我答應過醫(yī)生,一旦史鐵生撒手人寰,就可以將其剖開看個痛快。那故障以往沒少給我搗亂,但愿今后別再給“我”添麻煩。
2.然后再將其角膜取下,誰用得著就給誰用去,那兩張膜還是拿得出手的。其他好像就沒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