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到臨頭借棺材

羅大爺是我的鄰居，也是我們村出了名的大好人。從年輕到老，凡是鄉親們有需要幫忙借工的，他寧可放下自己的活也要幫人干完；凡是大家需要借什么東西，從鍋碗瓢盆到耕牛農具，他毫不遲疑。俗話說凡事都有個度，可羅大爺這樣無私慷慨卻沒半點度，是他傻嗎?不，羅大爺一點不傻，他是在用盡所有心血感恩，感謝鄉親們的養育之恩!

羅大爺五歲那年成了孤兒，是全村父老鄉親東一家西一家接濟，他才長大成人。羅大爺成人后，大家又湊錢給他娶了個媳婦。可是，因為羅大爺沒完沒了地為人幫忙，就差沒把老婆借給別人用了，媳婦覺得羅大爺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不到半年，就跟人走掉了。

此后，羅大爺沒有再娶。

一轉眼幾十年過去，羅大爺老了，頭發花白，背也駝了。在一次暈倒在地里后，大家把他送到醫院，一檢查原來是胃癌晚期。醫生說，差不多只有個把月的活頭了。得知病情后，羅大爺馬上要求出院，大家知道，他是怕多花錢，怕給大家添麻煩。

羅大爺回到家里，開始處理后事。他把家里所有的東西羅列出來，哪樣分給哪家，都清清楚楚寫在一張紙上，然后把東西一一送到了大伙家里。最后，羅大爺家里就只剩下了一口棺材和個把月的口糧。

這天中午，羅大爺坐在院子里曬太陽，村南頭打工回來的小年輕楊明海提著些營養品來了，說：“羅大爺，你今天氣色真不錯，侄兒聽說你病了，特意來看看你。”

羅大爺笑著說：“嗨，都是要死的人了，氣色好又有什么用?”

楊明海跟羅大爺天南海北地聊了一會兒，羅大爺聽得津津有味。忽然，楊明海說：“羅大爺，我能跟你借一樣東西嗎?”

羅大爺一愣，說：“什么東西?”

楊明海這才吞吞吐吐說：“我想借——借你的棺材，我知道這樣不好，不過——我們實在沒辦法才這樣的。”

原來，楊明海外公好端端一個人，突發腦溢血死了，老人家之前又沒有準備棺材，他家人找遍這方圓十里地，也沒找到有現成的，只好找到羅大爺來借。羅大爺淡淡一笑，說：“看來我還是挺幸運的，老天爺沒有一下子收我的命，那棺材你們抬去吧。”

楊明海連連道謝，然后一溜小跑回家，叫人幫忙抬走了棺材。作為羅大爺的鄰居，我實在有些看不過去，說：“羅大爺，你也真是的，做了一輩子好人，怎么連棺材都借?要是你哪天……”

我知道有些語失，趕緊住口，羅大爺笑著說：“那還不簡單，隨便搞床草席把我包著埋了就是。”

我禁不住長嘆一口氣，就是他愿意這樣處理后事，鄉親們也不會愿意呢。果不然，第二天，村東頭的吳木匠就帶著幾個人來到了羅大爺家，二話不說就在他院子邊忙活起來。院子邊有棵一抱粗的泡桐樹，吳木匠要用它為羅大爺做一口棺材。羅大爺感激得熱淚盈眶，忙著為大家燒水遞茶，不料當吳木匠把樹鋸斷后才發現，這棵樹居然被蟲蛀空了，不能用!

大家滿臉遺憾，村里人建房子把大樹砍得差不多了，實在找不到一棵像樣的大樹來做棺材。羅大爺笑一笑，說：“沒事，旁邊不還有一棵嗎?等它再長兩年就大了，再給我做不遲!”

吳木匠哽咽著點點頭，一行人離開了，但他們心里都明白，胃癌都晚期了，還能等兩年嗎?羅大爺啊羅大爺!

但事情就這么奇怪，一個月過去了，羅大爺安然無事；兩個月過去，羅大爺反倒精神更健朗了，大家趕緊把他送的東西一一送回來。直到如今數年過去，羅大爺依然健在，大太陽天就坐在院子里，笑呵呵地看著那棵一年年長大的泡桐樹喝著茶。

編輯 羅爾